并非你们想的那般啊!
话还没来得及说清,一个小厮忽然匆匆跑来,附在时茂耳边低语几句。
时茂面色倏然一变,对袁斐道:“他来了。我与表兄去前厅应酬,嫂嫂,烦请你派个人送温妤回去。”
袁斐忙问:“她是哪家的姑娘?”
时茂顿时噎住了。
他也不知道。他派人去红香院搜查,愣是没寻到她的踪迹,却不想她今日不请自来,竟顺着水道一路游到自己府上。
他总不能说,送她回红香院吧?
来人似乎排场不小,时茂与其表兄匆匆离去。
温妤对着袁斐腼腆一笑,道:“温妤谢过夫人好意。只是此番我是遭人陷害,若大张旗鼓回去,反倒引人起疑,不妨留我自行回府。”
袁斐点点头,没再强求,自后门送走温妤后,她才转身,对身旁女使吩咐。
“远远在后头跟着,送到巷口,瞧着她拐进去了再回来,万不可出什么差错。”
*
“太子殿下到——”
国公府前厅阔朗恢弘,正中央设紫檀雕花案,两侧太师椅排布井然。
一袭明黄常服入目,来人身姿挺拔俊朗,缓步踏入,神色沉稳温和。
众人纷纷见礼,神情恭敬。
待太子落座,众人才稀疏坐下,笑语晏晏,一派兄友弟恭的模样。
“四弟年岁已足,宫中已定赏花宴,预备择名门贵女为正妃。四弟心中可有中意之人啊?”
时茂在旁默不作声。
四皇子闻言却将身子往后一靠,端出一副纨绔浪荡的做派,笑得吊儿郎当。
“皇兄可莫再拿我取笑了。娶妻多无趣,拘束得很!哪里有每日赏花遛鸟、闲游市井才来的自在?我府上姬妾众多,谁想娶个祖宗回来,叫她日日捆住手脚?”
太子眼底掠过笑意,轻颔首道:“今日原是特地登门拜访国公,便不在此处与四弟和世子闲聊久坐了。先行一步,恕不奉陪。”
四皇子连忙起身相送,时茂亦随其后。
待太子入了内院,四皇子才瘫在座位上,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不能再娶了,当真不能再娶了!我的钱已经养不起那群女人了!”
他娶进府的那群女人,整日也不干活。
要穿上等布料、四季成衣,还要摆弄胭脂水粉,买头面首饰,熏香焚香;
吃要吃/精制点心,蜜饯果脯;喝要喝上等好茶,偶尔要私厨小灶加餐。
连那群侍妾身边的贴身丫鬟、婆子,个个也都要赏钱,偌大一个四皇子府,里里外外穷得叮当响。
“时茂,”四皇子搓了搓手,涎着脸说道,“借我点钱吧。”
“与其担心钱,”时茂踢了踢他的椅子腿,语调漠然,“不如先担心,那场赏花宴该怎么推脱吧。”
*
温妤走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回纪府的那段路并不长,温妤却步履缓缓,将近日发生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
今日这场局,会是谁做的?
断不会是纪崇与老夫人。
老夫人的寿宴乃府中头等大事,关乎纪家脸面。众人皆在席中,但凡闹出什么丑事,街头巷尾那些等着看纪家笑话的人,足以要了他们母子二人的命。
难道是嫡母纪夫人?
纪夫人一心盼着女儿高嫁,哪里会叫代替女儿嫁给宋安的倒霉鬼温妤出事?事情一旦生出变数,往后局面断然不可控。
如此捋顺,纪清禾就更不可能了。
她没这个脑子,布不出这般精巧的局。
又或是纪清澜?
可她素日柔柔弱弱,若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那她目的是什么?
纪府的前厅灯火通明,老夫人拄拐坐于正堂中央,面色铁青。
温妤甫一进门,拐杖便重重向地面一捣,满屋丫鬟纷纷吓得低了头。
纪夫人坐于老夫人下首,手里攥着锦帕,双眼红肿,正怒声训斥跪在地上的春鸢。纪清澜、纪清禾亦在其侧,见温妤归来,面上神态各异。
唯有春鸢,暗淡的双眸蓦然一亮:“小姐——”
“跪下!”
老夫人断然开口,语调刻不容缓。
温妤依言跪了下去,坚硬冰冷的地砖磕在膝头,凉意刺骨。
“你父亲不在家,我一个填房管不住你这嫡出的小姐。满堂宾客尚且坐着,你倒是跑得无影无踪,两三个时辰过去,阖府上下寻你不见。如今倒好,衣衫不整地从外头回来,你眼中究竟还有没有纪家的脸面?”
纪夫人以帕掩面,抢先开了口,一字一句地数落。温妤敛眸听着,任她奚落,右手慢慢捋着左臂袖口。
“你自己不要脸也就罢了,你姐姐妹妹还要做人,你叫外人怎么想纪家的姑娘?你身边的丫鬟失职躲懒,合该一并打发出纪府!”
“奴婢没有!”春鸢猛地抬头,“奴婢是被人敲晕扔去树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