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会帮你。这些日子你只管安心待在国公府,其余各房无论闹出什么,都不要怕。”
温妤唇角牵动,极轻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心底暗忖,其余房能出什么事?
入夜,夫妻二人同床共枕,平躺床榻相顾无言。
更深露重,温妤正酝酿睡意。
门外倏地炸开一阵巨响。
温妤惊得浑身一颤,宛如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一般弹坐而起,横冲直撞地缩回自己的窝。
外头接连传来叮叮咣咣的脆响,似是金属器皿砸在地上,一连串尖锐的咣啷啷此起彼伏,像是铜盆铁锅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撕裂了沉甸甸的夜色,像是在气急败坏地嘶吼,刺耳得仿佛指甲刮过门板,含混着哭骂。
二更天静谧的国公府中,此举无异于平地惊雷。
温妤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整个人竟窝进了一个热腾腾的怀抱之中。
时茂的长臂揽过肩头,将她整个人圈在胸膛与床柱间,牢牢压在被衾下,隔绝院外恐怖的氛围。
她脸颊正埋在对方锁骨下方,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的皂角香。
抵在他前胸的掌心,触碰到他皮肤下透出来的温热。
怦怦——
沉稳有力的心跳近在耳廓,轰然作响。
门外的喧闹折腾了半晌,听得人毛骨悚然,才渐渐消弭。
院中仆妇低低地斥骂了几句,跟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最后门扇发出“砰”地一声闷响,猛然合拢。
夜风重归寂静,一道嗓音自头顶闷闷传来。
“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吗?”
“……冒犯了!!”
如同触碰烙铁一般猛地从他怀中弹开,温妤起身的动作太过仓促,以至于手忙脚乱时下意识将胳膊肘往后一撑接力——
下一瞬,她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呃,好像慌乱间不小心碰到了……
温妤窘迫地捂紧自己的下半张脸,红云自额头一路蔓延至脖颈,几乎要渗出血来。
一寸一寸局促地往床角挪去,直到后背抵上冰凉坚硬的床柱,整个人气馁地缩成小小的一团。
时茂几乎气笑了。
她是不是以为缩起来就能隐身?
虽然不能隐身,但能让存在感减到最底。
温妤紧闭双眼,听见他拉过被子搭在自己腰腹处,男人垂下眼睫低声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正常。”
温妤干笑两声,连忙顺着打圆场:
“是啊是啊,何况咱们是过了明路的合法夫妻,合情合理嘛……”
话音未落,她又默默捂住自己的嘴。
怎么感觉越解释越诡异……
温妤红着脸岔开话题:“我,我方才只是被吓着了,外头那是什么声音啊?”
没想到嫁到国公府第二晚,便不安宁。
时茂沉默着起身倚靠床头,抬手捏了捏眉心。就在温妤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时茂才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是二房。”
“国公府的……二房?”
“是,二叔那边。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的神情极淡,温妤安静地听着,缓缓睁开眼,到嘴边的话兜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他既然不愿细说,她也没必要追根究底。
“该歇息了。”时茂替她扯了扯被子,旋即转身掩盖脸颊残存的淡红,“明日还要归宁。”
温妤还想说什么,听他声音不太稳,到底也没开口,总觉得自己再讲一句便会大难临头,忙不迭地背过身闭眼装睡。
两人间依旧存了一人宽的缝隙。
国公府华贵的马车,稳稳停在纪府朱漆大门前。时茂撩袍下车,随机朝车舆内伸进一只沉稳有力的手。
温妤微微一怔,颇为生疏将手轻搭对方掌心里,借着力道缓步跨下车马。
新婚第三日回门归宁,纪府正门大开,门前眷属整整齐齐站满。除去课业缠身的纪琛,众人都在此迎候。
虞芷穿了一身簇新的团花衣衫立在最前,妆容妥帖发髻光洁。
身后站着纪清禾,一袭杏红色遍地金的褙子,头上的南珠珠花已然换成一对全新的款式。少女微微抬着下巴,唇角噙了一抹笑意,与虞芷如出一辙。
纪崇站在稍靠后的位置,穿得平平无奇,负手而立,面容肃穆。
虞芷最先迎上来,热络地攥起温妤的手,笑意盈盈:“可算盼回来了。你爹一大早就念叨,忧心你在国公府是否住得惯。”
纪崇在旁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回门仪式繁琐而体面。虞芷备的回门礼,满满当当摆满正厅的条案。
红漆描金的食盒摞了三层,每层充盈,绸缎八匹,文房四宝一套,外加一对鎏金福禄寿三星摆件。
看着真是煞费苦心,只是那绸缎的颜色略暗,温妤猜这大约是库房积压多年的旧料子,食盒描金边沿也有一两处极细的掉漆。
纪清禾站在虞芷身后,待众人寒暄完毕,才款款走上前,不急不慢屈膝蹲身:“清禾给姐姐姐夫见礼。姐姐今日气色绝佳,比在家时丰腴了些,可见国公府的水土养人。”
礼数周全笑意满面,半句也挑不出毛病。
温妤点一点头,刚要说句客气话,纪清禾已然直起身来,语调漫不经心:“姐姐可一定要与姐夫琴瑟和鸣,莫要效仿你娘亲做派,免得好好一个家,落得个分崩离析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