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临的嗓音带着些沙哑，在夜半过后，像是从江水深处浮起的一缕回声。

琴弦摇撼般的声音，从她的耳朵直抵心脏，令心脏深深摇晃。

姜柚见整个人在他的目光下，几乎无法动弹。

心跳的声音，如同钟表的秒针一样响起，唯独不同的是心跳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落地窗外的江面，如同一张大网铺陈开来，一颗凉星坠落，坠入她某种无尽的困厄之水中。

她半张着唇，一切语言和便捷顷刻间失去了力气。

奚临仍半蹲在她面前，眼窝很深，脸上没有笑意，只有直白的凝视，相顾无言。

他的气息似乎正如同一只蝴蝶般悄无声息地靠近，迫近的声音如同夏虫的哼唱，姜柚见浑身的血液似乎也跟着翻滚起伏起来。

宁静而舒缓的温热气息落下，他们的生命即将在月光的洪流中起伏。

“滋滋……”

桌面的手机传来了震动声，姜柚见手指颤了一下，如梦初醒。

奚临的气息退了回去，她连忙伸手去接电话，好几次手指都没有摁准接听键。

电话听筒里传来了沈宜宁的声音。

“柚见，我跟周Par说你在杭城还有些收尾工作，明天你回江城的话不用来公司，不用赶最早的高铁回来，你后天过来就好了。”

“谢谢你啊，宜宁。”

感激之余，她脑海里还残存着对那一缕气息的嗅觉记忆，一时间也伴随着一些后知后觉的遗憾。

可是她一抬眼，发现奚临还是近在咫尺。

看着这张近距离下好看得有些过分的练，她握着手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条件反射地吞咽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彻底乱了。

心里那些短暂的遗憾瞬间烟消云散，她明明在奚临的眼神中紧张到无法复加，却又要在沈宜宁的通话中保持职业化的镇定。

“对了，周Par还问你那份补充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说你应该没问题。“

姜柚见在一秒钟之后，这个信息才抵达大脑，被她紧急处理。

“……嗯，没问题。”她仿佛很久之后才听到自己的声音，精神恍惚到都有些辨认不出自己的银色。

奚临俯身的距离，又近了半分，气息再度侵占她空间，每一次呼吸都被他身上的香气紧紧包裹。

他没有碰她，只是极轻地，用指腹拂开她垂落在颈侧的一缕发丝，发丝滑过耳廓，是极细极轻的一点凉意，姿态从容地凝视着她的脸。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内侧。

“柚见？还在听吗？”沈宜宁似乎交代了些什么，

“在……在的，我在听。”

她的目光被钉在奚临眼底那片深水般的静默里，动弹不得。

沈宜宁交待了一番之后，飞快列了一些需要的材料。

奚临的呼吸，恰在此刻拂过她的耳侧，带着灼人的重量，将她前半句话烧成了灰烬，而凝练成一句。

“……我一会儿就发给你。”

说出这句话之后，像是完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工程，挂断前的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最后一秒更是漫长到置身于时间静止的空旷中。

电话挂断的瞬间，属于俗世的声音也一并消失了。

奚临俯身的距离，忽然又近了几分。

近到她几乎能看清他睫毛投在眼底的阴影，近到她甚至以为下一秒自己就会被那双深水般的眼睛吞没。

可他停住了。

停在离她的唇只剩一寸的地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绳索猝然拉住。

奚临的呼吸乱也了一瞬，又很快被压平，唇角牵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水凉了，我去烧水。”

他起身便要走。

他们两个人，一个惯于在镜头前面不改色，一个惯于在律所上字字斟酌，此刻却都在一杯早已无关紧要的茶水面前，转身分离。

姜柚见看着他起身的动作，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仰了仰头。

奚临刚转身，她就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小小的手掌，稳稳握住他分明的腕骨。

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给自己一秒钟去犹豫或者反悔，因为晚一秒她都可能失去上前的勇气，就那样坚定又勇敢，双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衬衫前襟。

她的神情和动作是如此固执，维持着这暧昧得不像话的姿势。

那件衬衫挡住了衣料下灼人的体温，此刻贴着她的脸颊，温度却缓缓上升。

“水可以一会儿再续……”她低声道，毛茸茸的脑袋不经意地蹭到他的衣料，让人冷肃的神情下，呼吸的存在感也加重了几分。

但是一生中鼓起勇气的瞬间，不过寥寥。

奚临直起身比她高不少，这样的身高差，为什么会有人在某个时刻像只小狗一样可爱，喉结动了一下。

“姜柚见。”

他念她的名字时，尾音压得很低，带着无奈和纵容，好像他的声音也有些干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