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柚见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散发热气,如同刚出锅的软乎乎的白面馒头。
奚临在走廊另一端的浴室洗澡,姜柚见将浴室门打开,就可以看到另外一端,毛玻璃后的人影。
自然是不可能映出清晰的轮廓的,她一边吹头发一边思考——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磨磨蹭蹭吹完头发,奚临穿好衣服出来,领口处比平时开得大了些。
印象里从未见过奚临穿露肤度高的衣服,幸好他走实力派路线,不然应该网上能找到很多身材照。
姜柚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了一点。
锁骨的线条被光影勾勒,清瘦又平直,骨线从颈侧斜斜延伸到肩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再往下一点,是被衣料遮住的地方。
那一小片露出的皮肤太白,显得凹陷处阴影更深,她很快收回视线。
奚临像是没有注意到,在姜柚见脑子里转瞬而逝的小剧场。
“吹干了吗?”
他走过来,头发也只是半干,发梢还带着一点水汽。
姜柚见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能睡觉的程度。”
奚临伸手掠过她的肩头,手指微微穿进发梢,动作轻柔地如无物。
“你这个标准挺宽松。”
奚临触碰到她发梢的那一刻,分明发丝没有神经,但是她却觉得那一瞬间自己仿佛僵化成了一个木偶,就连他呼吸中对空气无意间进行的扰动,都仿佛在吹拂着她耳廓上的小绒毛。
她浑身的细胞都仿佛从疲惫中苏醒,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
这种陌生而本能的一些紧张感让她开始有些明白一个特别的人,靠近自己所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一种不受控的如白水即将沸腾的紧迫……
帮她吹完头发,吹风机停掉的瞬间,奚临暂时离开,姜柚见重新睁开眼,才发现周遭一切才重新变得真实。
洋房的三楼,隔音玻璃挡住了今夜所有风声。
主卧除了姜柚见还有奚临。
她带着一些惭愧心小心翼翼穿着宽大的男士睡衣钻进了被子里,奚临为她检查了下房间温度,往门外走去,脚步声很轻,一旁的台灯被调整到适合的光线。
明明这是最常见的安排,可看见奚临背影的那一刻,姜柚见心里还是涌起一些失落。
“奚临。”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叫住了他。
奚临微微偏头,落下淡淡的侧影:“嗯?”
姜柚见深呼吸,她太知道自己是个胆怯的人,好几次攒起来的勇气都时常被风吹散。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们之间的相处,姜柚见总有种危机感。
她很难说清那究竟来自哪里。
像站在一块刚刚开始融化的冰面上,明明脚下还算平稳,却总觉得下一秒冰面裂开就要掉下去了。
她总觉得眼前这一切只是某种短暂的例外,等时间一到,奚临会重新回到他的世界,她也会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她意识到自己注定会坠入冰河……所以她不惜一切也要留住此刻的宁静。
所以每一次温柔都来之不易。
她对美好的东西总有一种倒计时感,越是接近,就越清楚地听见沙漏的声音,仿佛是他们分离的倒计时。
寂静的房间内,空气湿度一切都刚刚好,她启唇:“我们一起。”
短短四个字而已,她无需解释什么,奚临也没有问什么。
他脚步驻留,目光里露出了很浅的错愕,很轻地停靠在她的双眸处。
“好。”
枕边陷落。
姜柚见和奚临都是沉默的,姜柚见想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处,那种浑身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她望着天花板艰难地说了一句:“奚临,为什么总是买这么宽阔的床。”
感觉到身旁的人微微转头,视线落在她侧脸上。
“宽阔到……哪怕盖着同一床被子,我也感觉不到你的温度……”她的声音几乎颤抖,双眼因为这份强烈的勇气而被迫闭了起来。
然而话音落后,一切都不由她控制了。
那有力而有效的臂膀将她顷刻间揽了过去,他身上的香味此时被放大了无数。
就像是平时买的奢侈香水,总是偶尔喷两下,舍不得用,突然有一天自己竟然整个人掉进了装满这香水的浴缸里。
真是让人惊慌又带着后知后觉的惊喜。
“这样,就可以了。”
奚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轻柔,像是唱片机里的经常出现的那个声音,但是更加真实。
然而她那奇异的生理反应又来了,浑身颤抖。
“……有点冷。”她牙齿颤抖到打架。
他将她更加用力抱紧,“这样呢?”
“还是冷。”
臂弯愈发收紧,几乎将她抱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她才如同得到了解救般睁开双眼,眼眶微微泛红地说:
“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