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到山顶,放眼放去,漫山高树参天,矮木丛声,坡上青草连绵无际,细碎野花星星点点散在绿荫之中,七彩纷呈,满目锦绣。
忽地,林青禾心头一阵悲凉。哎,终究是有缘无分啊,为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感到悲凉。
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男人嘴角、眼睛都带着笑意,看向远处风景,显然心情很好,不知是否正在畅想自己孤身一人随他回京时的情景,看他这副没有忧虑,身心舒畅的样子,不由心中叹息:‘真是个傻子’。
——
一行人到达寺院门口时,院子里有三两个瘦弱的和尚在扫被风吹下的叶子。见有人来,均面露惊讶。
这座寺院建于三百年前,因在边境,没什么达官贵人来上香,而普通老百姓每日为了吃喝够殚精竭虑了,哪里还顾得上佛祖?靠着每年朝廷批下来的几两银子,勉强修补寺庙,养着几个瘦弱的和尚。
见有施主过来,能不惊讶吗?虽然是和尚,但也要吃饭不是?瞬间眼睛放亮,即使其中一位看起来年纪稍大点的也忍不住勾着嘴角朝几人走来。
几个和尚中年级最小的,大概五六岁,看到几人立马转身往后院跑,踉踉跄跄,边跑边喊:“方丈!方丈!来施主了!快出来……”
门口四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在门口迟迟没往里进。
赵小卢凑近赵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爷,此地透着不寻常,要不让人先进去查看?”
赵小卢说的人,无非是一路跟在赵显身边的暗卫。
赵显略蹙了下眉,盯着那几位和尚挨个看了眼,微微摇头。赵小卢见男人摇头,默默上前半步,站在赵显左前方。
那位满脸笑意的和尚走近众人,双手合十:“诸位施主,贫僧法号慧戒,几位施主可进来说话。”说着,侧身请他们入内。
林青禾不知为何,觉得他们在这几位和尚眼中,好像一块肥肉……他们的眼睛里好像透过他们在看……银子?
虽然她是平和县人,不过还是第一次来这座寺院,进来一看,满目萧瑟荒凉,山门朽烂半边,朱漆剥落殆尽,碎石瓦砾散落遍地,莫说香火气,连个人气都没有。
只是这座永平古刹位于平和县最高的山脉顶部,四周雾气缭绕,隐隐有种大隐隐于市之感,竟生出了丝丝仙气,和这入眼的破败格格不入,说不出的违和。
几人刚踏入院中,就听到一阵稚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师父!快点走吧!等下那几人要走了!”
果然!这坐寺庙不简单!林青山轻轻拽了下身旁姐姐的袖子,凑过去小声念叨:“姐,黑寺啊!走吧!”
林青禾也是心头猛跳,本来就有些慌,这下好了,摊到明面上了,人家都喊人来怕他们走了!这还了得?
林青禾轻轻拽了下身旁男人的衣袖,凑上前垫脚,靠近男人耳朵小声道:“陆显,咱们走吧。”
因为女人的突然贴近,赵显身子倏地紧绷了下,原本在四处打量的神情也瞬间收回,胳膊上那团柔软清晰地感受到了,柔嫩……紧实……不自觉喉间轻滚。
赵显清了清嗓子,轻轻拍了下女人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安抚道:“没事儿,放心,别怕。”
林青禾怔了怔,松开手。他又是让自己别怕,陆显的话总是那么简短而有力,好像他说了就一定不会有事,不,即使有事,他也能保护好你。
随着‘哒哒哒’小跑的声音传来,那个小和尚在拐角处出现了,圆润的小脸红扑扑的,大口喘着气看向院子里的人。
随后身后出来一个人,众人齐齐看去,只见那人身形消瘦,脊背却不佝偻,一身素色僧袍浆洗得发白,衣袂宽松随风微荡,须发皆白,周身自带清冷出尘之气,步履缓而沉稳向众人走来。
众人一时看楞,林青山回过神轻轻拽了下身旁姐姐的衣袖。
林青禾哪里顾得上弟弟?当即将弟弟那只手拍下去。本以为那小和尚叫来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再将几人洗劫一空,甚至绑票赎人。
没想到出来的却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清贫……不!仙风道骨、清瘦儒雅的老和尚!
这人是谁呀?
同样的问题出现在四人脑中。
赵显目光盯着远处台阶上那人,午后夕阳一轮红晕洒在这座破落的寺庙里,也照在了那人身上,看不清具体面庞,穿得也非京中名寺里和尚的云锦袈裟。
可就这样俭朴得有些寒酸,却似谪仙。
赵显不经感叹,小小的平和县竟有这样气度的和尚?看样子应该是方丈。观其气度不像是无名之人,自己怎么从未听说过。
赵显此时脑子飞速运转,看年纪七十多岁?
大赵王朝七十年间有名的和尚有哪些?如今分布在哪里?有几人还和王室有牵扯?皇祖父接触过的有无肖似其人?
突然!一个炸裂的信息出现在脑子了。
皇祖父继位前一年,曾数次见过一个和尚,谁也不知皇祖父与那和尚密谈了什么,后来皇祖父继位,改立国号——景和。
第二年那和尚病死,京中无人提起,自己还是儿时偶然间听父王酒后提了一嘴,后再问父王,父王只说自己听错了,不让自己再谈。
眼前这和尚难道是……
赵显眸光沉沉,眼底悄然梳理思绪。
倏地,衣袖被人轻轻拽了下,赵显收回思绪低下头看去。见一白嫩嫩的手拽在自己袖边,怯生生地。
赵显看了眼女人水盈盈的眼睛望向自己,明亮透彻,叫人一下能望进心里,旋即笑了下:“没事儿。”
随即手腕一转,握上女人的手,轻轻地握在宽大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