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在凉亭里,男人们手里紧紧窜着锄头,手心里全是汗,女人们躲在身后,眼睛都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快了,快了,十、九……林青禾心跳如鼓,在心里默默数着,是他们吗?怎么会这么快!骑马来的自家人一定打不过,跑恐怕也……
紧接着,只见一群人骑着快马,最前头那人穿着一身紫云纹锦袍,锦料流光暗转,腰间束着白玉带,头戴青色镶金玉冠,整个人透着贵气。
男人在马上起伏不定,周围黄沙漫天,身后跟着五六个身穿银色玄甲的男人。
林青禾在看到马背上那男人的脸时,心头的慌张尽数消退,转而是一种悸动,感觉全身血液似涌到了脸上,心尖狂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这人不是陆显还能是谁?!只是……脸还是那个脸,英气内敛,但穿着打扮怎么变了这么多?身后还跟着穿甲胄的人,看起来像朝廷的人。
他到底是谁?林青禾脑子来不及多想。
林家人显然也看见了陆显,当即放下家伙事,擦了擦脸上的汗,脸也放下了戒备露出了笑脸。
赵显昨日初五在春风楼几个敌细一网打尽,与此同时将知府及府内家人全部收监。赵显做事讲究快,怕夜长梦多就不带回京审问了,就地查办。
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审问,用尽了酷刑,虽不是他亲自动手,但身上还是沾了点血迹。
在敌细和知府周万禄被抓捕同时,赵显早下达了一个密令,令平和县县令张礼身边暗卫将其伪装成贪污自尽。这样跟自己来的,身后那六个禁卫军就不会发现自己的人有参与进来。
半夜将身上血迹洗干净,换了身衣服,连夜带人骑快马向平和县跑去,其实‘审张礼’也并没有很急,只是自己着急见到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知府和敌细昨夜审的差不多了,该怎么交给皇帝那些禁卫军自会禀告。
而暗卫调查的密信,自己并不打算上报,扳倒几位皇叔不急于一时。
只是令赵显没想到的是,竟在县镇交界处的凉亭看见那女人。对方一身青衣布裙,腰间杏色腰带系着好看的绑带,周身素净,耳尖戴着自己送的青白玉耳坠,头上系着淡粉色发带,随着微风吹拂,发带缠着发丝飘到白嫩的脸颊上。
整个人依旧柔柔弱弱,好似一阵风就能带走,可那望向自己时眼底的柔情,好像要将人融化了。
来不及多想他们一家子怎么会在这里,几人马蹄子就停在了凉亭前。黝黑发亮的大马,和旁边‘嗯嗯’叫的,瘦不拉几的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显然林家人也一直没反应过来,那位身着布衣的陆先生,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位锦衣宝马的公子了。要不是眉眼一眼,对方还冲他们含笑,是真不敢认啊!
赵显左手轻按马鞍,右腿一旋,身形稳稳落地,紫袍下摆随动作轻扬,步履从容不怕,面露微笑,朝林家众人走去。
待行至林老爷子、林大面前,双手抱拳行礼,并未弯腰,言语客气:“林祖父、林伯父,你们这是?”
说着,视线扫视一周,在林青禾脸上停顿了几秒。
林家人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不知他和青禾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不知他会不会被被吓到,罢了,他是举人,不能影响他。
林老太爷干笑了两下说道:“陆先生有所不知这两年沧州生计越来越不好了,前年大雪收成也少,我们准备搬到南方去。”
赵显听完微微蹙了下眉,对于这个原由他是显然不信的,只是见那林家老爷子着急要走的样子,自己恐怕多说无益,只能找林青禾问清楚了。
林青禾见陆显对于自己要走,始终没什么反应,除了最开始愣了一下,之后面对林家人仍嘴角挂着淡笑,好似……以为自家人在跟他开玩笑一般。
也许,他真的不在意吧,一如既往的气度体面。这样也好……
倏地,赵显跟林家人说自己想和青禾说几句话,林大想着毕竟往后见不到了,就让俩人去远处聊几句。
站在不远处树后,粗大的树木,将两人挡得严严实实,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开口。
过了几息,赵显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低沉,不难听出有些生气,刚刚面对林家人时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家里等我吗?为什要走?”
林青禾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不敢抬头,她怕一抬头看见男人那张脸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一直在强忍着这几日的担惊受怕,表现得那么完美,如果哭出来,毕竟十几条人命,还是知县老爷的亲弟弟,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年轻男人能管得了吗?
他管,自己担心他受牵连。他不管,更怕寒了这份感情。
所以,还是不告诉他的好。
赵显见面前女人抬头,一双极美的杏眸好似注了水,就这样平静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只要看着她的眼睛,自己心里的那点火气也浇灭了,意外地让人平静。
赵显心像被扎了一下似的疼,抬手抹了抹女人的眼尾,轻声温柔地安慰道:“好了,别哭了,你一哭我就受不了。”
大概是男人第一次说这种话,也是女人第一次听这种话,说完两人脸都更红了,不自然地看向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