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桌子,寻译坐下开始看作业,唐淮鹭提出帮他看一部分,寻译想到课堂上格外认真的唐淮鹭,分给他几本。
唐淮鹭看作业的时候很安静,但改作业很快,看完那几本,又从一摞作业本上拿了几本看,一边对寻译说自己的发现:“孩子们的算数好像并不太好。”
“他们会经常缺课,”寻译说,“一周只上两三天课的都有。”
“怎么回事?”唐淮鹭问,“我看班里孩子们还挺多的。”
“来上学的路远,风大,有的孩子需要帮助家里做农活。”寻译简单解释。
唐淮鹭又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孩子们都来上课。”
“你能替他们解决路程和环境问题吗,”寻译改完一本作业,抬头去看唐淮鹭,“还是你能帮他们家里干农活。”
唐淮鹭被问住了。
寻译说:“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想过,后来才知道能把来上课的孩子们教会,就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情了,西北老师来了这么多年,要是能解决早解决了。”
“可是……”唐淮鹭说。
寻译像是安慰说:“路是朝前走的,总会有办法的。”
“嗯。”
唐淮鹭又想到一件事情,他问寻译:“伙食费该怎么给西北老师和伊娜老师。”
寻译说:“要很坚定,就说他们不收,你就要走,他们就收了。”
看来寻译对这件事情很有经验。
“好。”唐淮鹭说。
批改完作业,洗脸收拾完,已经十点多,到了寻译要睡觉的时间,唐淮鹭新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一天没闲着,也有点累,躺到床上,却睡不着。
临睡前,伊娜老师给送来暖袋,唐淮鹭认真地道谢,他不知道该怎样实际的感谢伊娜老师,所以他问寻译:“伊娜老师喜欢什么?”
寻译说:“伊娜老师喜欢你永远待在这里。”
唐淮鹭罕见的沉默了,寻译去门口拉灯绳,对唐淮鹭说:“你躺好,我要灭灯了。”
唐淮鹭进被子里躺好,被窝冰凉,唐淮鹭蜷了腿,抱着暖袋,对寻译说:“好了。”
寻译灭了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回床上,他穿了冬天的睡衣,把自己的裹得严严实实,刚躺下就听见唐淮鹭说话,唐淮鹭叫他:“寻译,你想过永远留在这里吗?”
“没有想过。”寻译沉寂良久才回答。
话音落下,房间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不时传来,他没明白寻译的意思,是没想过留在这里,还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刚才问我,我才想到这个问题,不管我们以什么样的目的来到这里,我们只是短暂的停留,我们自以为这是叫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事实上,我们来,留下的是足迹,我们走,留下的是伤害。”唐淮鹭说。
“你能来,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寻译说,“无论在北京,还是在长春,你都过得舒服,在这里,没有身体上的舒服。”
“你身体不舒服吗?”唐淮鹭扭了头去看寻译,月光渐渐吞噬黑暗,唐淮鹭能隐约看见寻译的身影。
“待几天你就知道了。”寻译说。
“我觉得今天挺开心的,”唐淮鹭盯着黑暗中寻译模糊的身影说,“觉得见到孩子们很开心,见到伊娜老师和西北老师很开心,还有你,能认识你,我很开心。”
“嗯。”寻译回答,仿佛要睡着了一样。
“寻译,”唐淮鹭越说话越没了睡意,“你家在北京哪块?”
“丰台。”寻译说,声音更小了一些。
“你上哪个大学?”唐淮鹭又问。
“唐淮鹭。”寻译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唐淮鹭头从枕头稍稍抬起来,看向寻译。
“我想睡觉了,你能不说话了吗。”
“好,”唐淮鹭重新躺好,轻声道一句,“晚安。”
没有得到回答,寻译已经闭上眼睛进入梦乡,他梦见和唐淮鹭初见,唐淮鹭追着他问,你上哪个大学啊。
寻译被烦的不行,说我在北大,唐淮鹭说好巧啊,我也在北大。
一整晚的梦里,都有唐淮鹭的影子,分明才相识一天,却像是认识了很久、关系很亲密的好朋友。
是好朋友吗?好像又不是,只是亲密,不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