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待霜细细思量觉得也是,阙成安自五六岁时便被送到了这里,在大宁生活了这么些年,哪里还能记得什么家乡光景,也许早分辨不出哪里才是家,又发现哪里都不是。
天色渐晚,晚霞披身。
阙成安说着说着,话题落到了沈君佑身上,沈待霜轻声叹气:“那日我只是忽然想起那个没能出世的小弟弟,若是活下来,兴许和他一样可爱漂亮,但是我不会让他受与沈君佑一样的欺负。”
他若活下来,我的腿也不会坏,在御花园中能和沈安颐打上十几个来回。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怕阙成安笑她幼稚记仇。
正说着,那个话中可爱漂亮的小人儿就从长廊尽头探出身来,手上拿着好几本书,又厚又大,几乎要遮住他的面庞,好像刚下学回来。
先前听了阙成安一番提点,他明白母妃人微言轻,就去求了良善的皇祖母要去尚书房,如今也是读了有几日书了,只是他开蒙晚、脑子慢,总不比沈君稷和五皇子沈君彻机灵聪慧,背不下书、答不上话的时候,又被沈君稷嘲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待霜瞧见了他,眉眼弯弯地露出柔和笑意,看去态浓意远淑且真,她要招招手让他过来一起说话,可沈君佑转身一溜烟跑没了影。
沈待霜愣住,抬手捧着脸颊,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成安,我病中容颜如此吓人吗?”
阙成安被她逗笑:“你病了这些天,他日日都来探望,亲自侍疾。前日我说你醒了,他却又羞得不来了。”
沈待霜若有所思:“这小孩真是性格别扭,应该也是受了不少苦罢。”
请了几日病假后,阙成安终于去了尚书房,当着众人面给沈君佑带来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书笈,看得五皇子沈君彻噗嗤笑出了声,伸手拍拍正在说话的沈君稷的肩膀。
“你瞧那东西,该不会是个书笈吧?”
沈君佑满心疑惑,看着阙成安将书笈摆到他桌上。
他全然不顾周遭的取笑声,平静又认真地同他讲起这书笈的做工,连哪处竹篾微微凸起,哪枚铜扣略有歪斜,都细细指给他看。又压低声音告诉他,这是沈待霜亲手做的,修整了三日,敲坏了两个才成了这样,叮嘱他以后可以把抱不下的书都塞在里面,可又劝他莫要装太多书本,免得散架。
沈君佑连连点头,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倒被阙成安带着专注在一个书笈的好坏上。师傅来了,阙成安回了座,沈君佑宝贝似得把书笈摆在座位旁边。
师傅要翻书,他们要先诵读,今日轮到乐府诗。
“君马黄,我马白。马色虽不同,人心本无隔。共作游冶盘,双行洛阳陌……”
沈君佑不住地瞥那个书笈,口中偶尔敷衍地念几个字,只顾着将自己的书笈与沈君稷的对比,沈君稷的书笈上镶满了碧甸子和翡翠,阳光照射进来总会晃住他的眼睛,是云贵妃寻最好的工匠打造,做工精致,看着也很牢固,只是庸俗至极,反倒和尚书房的书卷气不符。
沈君佑比较良久,觉得不如自己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