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他平日不这样,他平日可更过分,我哪能承他的不是。
沈待霜暗暗编排,但也只是觉着好笑,没有真正放在心上,更何况眼前这个是个无辜的旁人,就让穆游站起来说话:“不碍事的,二弟弟的脾气我知道,好在他年纪小,如果有人肯多加规劝,叫他不要急躁,只会比以前更好,父皇也会更喜欢。”
穆游认真地听沈待霜说话,复又给她磕了个头,像是表示记住了她的话,看上去对沈君稷忠心耿耿。沈待霜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阙成安,阙成安了然地递上来两本书,沈待霜将它们塞进穆游的手中,指了指上头的字:“人就咬得菜根,则百事可成——这个是我送给二弟弟的,告诉他不要生气,以为我只疼六弟弟呢。”
她话里仿佛格外关切她的“二弟弟”,俨然一副好姐姐的模样,穆游感激地收了,赶紧去追沈君稷,这边阙成安推着沈待霜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花园后头传来一声啸叫:“谁要他们的书啊!”紧接着又是一阵天翻地覆的摔打吵闹。
不等沈待霜大笑起来,阙成安就推着她飞一样地跑开了。
整个皇宫当中,尚书房是一众正处于淘气年纪的小皇子们相处得最为融洽的地方了。有皇帝钦点的师傅坐镇,对他们授业解惑,放权可罚可打,在其中人人都乖觉地像兔子。但是凭亲疏远近,也不可避免地分了阵营。
五皇子沈君彻为人精明敏锐,在他心里沈君稷就是大宁将来毋庸置疑的太子,自然唯他马首是瞻,加之母亲慧妃是云贵妃的堂妹,沈君彻从小就和云贵妃的一双儿女混在一起,最是钦佩安颐公主女儿英豪之气,人虽冷傲,却一向听安颐的话;而七皇子沈君逸年纪轻,在书房里上学要找依靠,说话间看谁神气便附和,渐渐也随着沈君稷和沈君彻一帮人胡闹。
另一边便是沈君佑这样没倚仗,又不肯伏低做小的人。阙成安自然向着他,阙成安虽长年寄人篱下,但是毕竟是一个漠北与大宁维持和平的象征,也未曾被轻易瞧不起,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君稷也不会明面与他起冲突。
只有三皇子沈君文品貌非凡,十分斯文出尘,他在戏本诗书上颇有研究,却对正统学术不屑一顾,惹得师傅常说:“满腹本事,怎不堪用。”他母家士族门第在朝中颇有些威望,故不受沈君稷一行人拉拢,又嫌天家兄弟无情,对沈君佑也是淡淡的。但因少时在荣华街的诗书会上与乔装的阙成安对和,回宫后你来我往惺惺相惜起来,不免对其高看一眼,认为在宫中唯和阙成安志趣相投,所以也算在沈君佑的阵营里头。
两个阵营斗得最厉害的时候便是在争论师傅提出的问题时,加之近来皇帝很赏识沈君佑,激起沈君稷忮忌,不肯落了下风,偏要讲出个是非对错,辩出个谁高谁低,引经据典,深究其理,双方从来没有相互服气的时候。
——这些都是沈待霜从沈君佑口中得来的,此时她便坐在残荷轩的木樨树前,看沈君佑举着根随手折来的树枝,侃侃而谈他们在课上的对立,如说行军打仗一般慷慨激昂。
他自从得皇帝赞赏,人不似往日卑怯,每日喜笑颜开,来残荷轩的次数变多,每每要和沈待霜促膝长谈数个时辰。但沈待霜也不会担心他骄傲,知道沈君佑为了得脸,只会更加勤奋上进,比之从前,沈待霜觉得沈君佑这时才像个七八岁孩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