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内空间够大,足够里头的沈待霜和沈君稷大眼瞪小眼。沈君稷一只手还死死攥着穆游的衣袖,同方才的任妧一般伸出微微发颤的指尖:“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阙成安也挤入轿中。
……
沈君稷眼睛瞪得更大了,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要出宫,自己没有轿子吗?”
阙成安丝毫不慌,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那队侍卫在宫门处逗留,就算是他手上有沈君文的通行令牌,阙成安本也无把握能带得出沈待霜,不如靠着这位天潢贵胄。
于是他将被揉得凌乱的衣摆往膝盖上一铺,阖上双目一派温润端方,恍若一尊玉做的神像——若是忽略他这强盗般的行径。
沈待霜脸皮向来不薄,还能对着怒火中烧的沈君稷堆起笑容:“你有通行令,你的好姐姐没有,却想要在这大好日子去荣华街看一眼烟花,你要不要帮她出门?”
“你是谁姐姐啊!我有姐姐!”沈君稷不出他俩意外的大叫起来,阙成安与穆游反应迅疾,双双探手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半刻之后,轿帘被撩开一点,沈君稷小小的头颅被摁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对前来赶马的轿夫吩咐道:“走吧。”
轿夫应声上驭台,没料到轿中多了这许多重量,直接当地与马拉扯了一通,轿子剧烈一晃,开始东倒西歪,能听见里头轮椅撞着轿壁的咚咚闷响。
沈君稷幽幽地露出脸:“本皇子吃撑了,小心赶马。”
轿辇疾驰,途经前头那乘寒酸的小轿子时也未停下,此时上头的沈君佑恰好掀开轿帘下来,他垂着眉眼,神思恍惚,丝毫未曾察觉身侧匆匆掠过的轿子里,有人正贴着帘子重重叩着轿壁,那正是他在等的阙成安。
他不知道阙成安是要接沈待霜来见他的,才耽误了这些时间,只知道自己等了很久很久,走下轿子无数次张望,也没有等来阙成安。
他抬眼望向墨色沉沉的夜空,又失落地低下头去。
自那桩令他受尽折辱的流言散播开来,父皇刚巧缠身于繁杂朝务,再也没有见过自己,没人能说得清是真的假的,可宫中早已将帝王的避而不见视作默许,他又回到了那个无人问津、人人都能踩一脚的时候。
沈君佑太怕,太恐惧无助,但偏偏这时候沈待霜还在那个什么傅母的管控下,他见不得问不得。
他没有沈待霜那份天生的豁达,亦学不来阙成安遇事不惊的沉稳,母亲声泪俱下的剖白,于他而言是杯水车薪。
这时他想起来了阙成安,他尚且记得大殿问书时,是阙成安出手帮的他,而沈待霜也说,他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阙成安。他今日答应自己的邀约,沈君佑心中还存着一点微薄的希望,也许阙成安会再度伸手拉自己一把。
可此刻夜色寒凉,只剩浓浓的绝望,如冷气一样蚀骨,他发现自己真的被抛弃了。
他明知道阙成安不是这样的人,也明白自己不该这么猜忌宫中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可从小到大所受的冷眼轻慢,让他无法成为一个完全将信任托付他人的人。
尤是如今他最难熬时,那个他寄望甚深的人,终究没有如约来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