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二人便在残荷轩将那年重新埋进泥里的桂花酒挖了出来,擦拭干净包了红布,又带了几本阙成安手抄的孤山隐士诗集,乘了一座小轿去顺王府。
门口管事奴才认得阙成安,知晓他与自家主子交好,便殷勤带路,前堂早已经被金银宝器堆满,他一路介绍过来,这一处是太子爷送的螺钿漆六曲屏和整套镶金兽首玛瑙杯盏,这一件是王丞相送的白玉圆雕神鸟三耳罐,那一个是李将军送的瑟瑟天青和水精雕琢成的摆设……还有皇帝亲赐的由江南地远送而来的一座太湖水石峰正立在中央,匠人正在卸下绳索,偶尔敲击铿然有声。
沈待霜悄悄偏过头,朝阙成安吐了吐舌头,示意他瞧手中的诗酒。
阙成安抿着嘴笑,又示意她往前看,沈待霜转回去才发现沈君文就立在正堂阶下,眉宇轩然,一身书卷气超尘脱俗。
皇家姊妹兄弟众多,沈待霜往日与这位三皇弟不常见。平日听见他们说他眼高于顶,脾气古怪,却不以为然,能不轻视成安这样一个外邦人的,又怎么会是刻薄之人。
“二姐姐,成安兄。” 沈君文上前一步行礼,阙成安亦拱手回礼,道明今日登门相贺的来意。
“我知道你总要来一趟,却不知道你带了二姐姐,别不是自己懒得为我备礼,借二姐姐的光了。”沈君文白他一眼,微微昂着头说道。
阙成安从沈待霜手中接过东西,递给他笑道:“这是安和公主亲自酿的‘玉颗珊珊酒’,选了秋日开得最盛最香的桂子,在树根下埋了许久,今日挖出来贺你迁府之喜。你是晓得我的,我素日有些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给的,送还回来也不好,就随了几本手抄的诗集一同塞过来,你可别嫌我敷衍。”
沈待霜闻言脑海浮起春鸠鸣处那座陈设简单朴素的小院,总能看见几处不相宜的华贵新奇摆件,庭院中的寒兰盆景,书案上的冰纹端砚,阙成安都将它们摆在显眼处,爱惜非常,想来都是沈君文送的。
沈君文望着酒壶睁大眼睛,沈待霜暗忖应该还符合他心意。
“我今日才和他们说,冬日里围坐吟诗饮酒,最为合配,只是宫城内的诗都附会,酒浆无味,二姐姐和成安与我知己也。”沈君文神色欣喜,激动地请二人去瞧他移来王府的几株梅花。
几人沿着游廊绕至后院梅园,那里种着几株白梅迎雪,含苞待放已有阵阵香风,枝桠疏错,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玉瘦香浓,很是雅致。沈待霜凝望,不由得轻声叹道:
“当真是冰雪著此身了!”
“二姐姐稍候,我去取酒盏。对着这满枝白梅,饮二姐姐酿的花酒,才叫雅兴呢。”
阙成安与沈待霜连连摆手推辞:“别了别了,这酒你自个儿留着喝吧。”可拦不住沈君文的盛情,等到下人来摆好桌椅与酒器,沈待霜才无可奈何地开口:“我这酒酿的可不好,另一壶开得早,成安从前尝过都说不堪入口,你且喝着玩,日后我寻了好酒再……”
话音未落,沈君文已经提起酒壶倾出一盏,举杯饮下。在沈待霜紧张的目光里品味半晌,长长地嗯了一声:“此酒别有风味!”
哎呀,她这个三弟也是别有风味。
“万物贵在本真。我从此酒中只饮见花朵清气。虽苦,却清香满口。”
阙成安与沈待霜对视一眼,心中都起了同一个念头:莫非埋得久了,变得好喝了?于是各自拿起面前青瓷盏浅浅抿了一口。下一刻双双偏头把酒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