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少爷,你可别比人家姑娘先叫出来。”江医师看了孟献一眼,视线扫过喻为央抓着他的手,低头打开放在床边的药箱。
那姑娘看着手劲也不小。
孟献一顿,道:“当然。”
江医师又对喻为央道:“姑娘,伤口应该有一会儿了吧,里衣怕是黏一起了,处理起来有点久。”
喻为央轻轻吸一口气,微微扬下巴指孟献,道:“没事,他兜底呢。”
言毕,她单手去松腰带,另一只手还抓着孟献胳膊。
孟献也没动,任由她抓着,只是心头隐隐涌上点不安,他觉得这个女人要公报私仇。
喻为央解了外衣,果然露出里边鲜红的里衣,整个左肩都被染红,血几乎蔓延到左臂。
轻微的血腥味漫开,她动作也慢了点,这时候抬手脱去整个袖子,对她而言很困难,于是作罢,只将衣物推到臂弯。
江医师拿出一个小瓶递给喻为央,道:“喝点,镇痛。”
虽然没说是什么,喻为央还是接过,打开轻嗅了下,发现是酒,便一口饮尽,灼得喉咙发烫。
她将小瓶还给江医师,胃里一阵凉后翻涌起烧感。
江医师放好后,拿了剪刀,燎烤消毒后,轻轻剪开喻为央里衣。
这个步骤疼的是里衣,它被剪开一大片,露出喻为央整个左肩,那里有两道很深的伤口。
一个是箭伤,一个是剑伤,都来自喻为辙。
江医师微微拧眉,道:“得先取箭头。”
那点被喻为央折断的箭杆还露在外边,已经被血浸透。
喻为央抓着孟献胳膊的手暗暗紧了一分,轻轻点头。
这时候酒精起了点作用,喻为央浑身麻木,头也晕起来,只是左肩的痛还是清晰的。
江医师拿了砭刀在取她肩头的箭,比扎进去那一瞬间更疼百倍。
喻为央额头直冒冷汗,咬着唇,死死掐着孟献胳膊,他面上没什么大的变化,耳边的栀子花却一直在发抖,拿叶子挡着花瓣。
好在江医师动作很快,利落将箭头拔出,带出点淤血。
喻为央一瞬绷紧脊背,痛得几乎要哭出来,那力道终究是落在指尖,掐得孟献胳膊生疼。
他抽一口冷气,“嘶”了一声,这点声音落入喻为央耳中,她坚持着抬起眼皮去看孟献,势必要嘲讽他。
他本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朵栀子花却整个蜷缩起来了。
她暗笑一声,嘴唇白得可怕,声音发哑:“比我还怕疼啊?”
孟献视线飘忽远方,漫不经心道:“有蚊子,痒。”
喻为央没再理他,因为更疼的让她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医师在给她缝伤口。
针刺破她的皮肤,又带着羊肠线穿过,明明麻痹过了,身体发麻,那痛感还是那么锐利。
每次戳一下,她就掐一下孟献,虽然没睁眼看他是什么表情,喻为央大抵也能猜到那栀子花可怜的模样。
不多时,清凉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喻为央额头的冷汗几乎都缓下来。
江医师给她拿绷带包扎好了,她先前被疼痛所覆盖的思绪终于收回,也将孟献得胳膊放开。
“伤口较深,容易感染,若是发烧再喊我来。每日记得换药,勤换绷带。”江医师沉声落地,自己额头也全是汗珠。
她收拾自己东西,起身依旧利落。
“多谢医师。”孟献依旧对她拱手,恭敬送出门外。
回来时,正见喻为央靠在床头,衣襟还乱着,神色有些麻木,想来是痛的,估计酒劲也还没过。
他下意识低了眼,本来抬脚想走过去,最终还是走到衣柜前翻找。
喻为央被他动静吸引,转动眼珠去看,却发现这人又在衣柜前。
他不是先前换过衣服了吗?
这人翻了一阵,好一会儿才拿着一件黑衣和一件雪白里衣走过来,那外衣袖口处绣着深红的暗纹。
他走过来,将衣服递给喻为央,道:“我没女子的衣物,你的沾了血,不太方便穿着。如果愿意,可以先将就穿着这件,是新的,我没穿过。”
喻为央倒没有那么讲究,从未想过他找衣服竟然是给自己换身干净的,不过想来也是,这是他的床,一身旧衣物就躺在上面也不好。
她伸手接过,两人冰凉指尖触碰一瞬,她猛然缩手,终归是对妖的下意识抗拒。
刚才也是疼痛上了头脑,或许有点情绪化,居然跟一只妖那么闹。
喻为央低下头,假意打理这件衣服。
孟献的手在空中悬了一瞬,也慢慢收回。
他道:“我给你倒点水。”
似乎是想到先前喻为央对他那么抗拒,他又补充道:“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喝一口,你再喝。”
这话反倒是提点了她,他们两个之间终究隔着一层很厚的壁垒。
这只妖虽然救了她,不知出于何意,虽然看起来随性好相处,但他终究是一只妖。
而且她泛疼的肩头时刻在提醒她,仇恨未了,一路上护着她死去的人,还需要她去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