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饶有兴趣盯了喻为央一下,微睁大了眼,随即闭眼嗤笑一下又睁开,嘴角没压下去。
喻为央心头一悸,视线一低,没再看那双眼。
他将喻为央抵在肩上的手拿下去,道:“以后你会知道,最后一句是错的。”
顿一下,他又道:“还有,你喊我名字很好听。”
喻为央闻言抬眼,正巧一阵风来掀开点帷纱,叫她瞬间看清孟献。
风轻撩他额前发丝,他眨了下眼,睫毛抖动,透亮的眼瞳流转很浅的笑意,他的身后,泛起点熹微的晨光。
帷帘又落下,她呼吸急了点。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她确实被看得有点害羞,耳尖发着烫,低头轻轻推开了孟献。
“你看,又来了,你对谁都这样?”她语气尽力放得轻描淡写,视线直视前方,只是耳尖微红依旧没有褪去。
这狐妖真的是油嘴滑舌。
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她心头懊恼起来,又试图补救,冷声了点,道:“我收回我的话,幼稚的狐妖。”
但这个词似乎也不太妥当,她还想补救点什么,一时词穷。
“幼稚?那我是不是可以唤你声姐姐?”孟献笑了下。
喻为央思绪一时被打断,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耳尖都有点烧感,又不想去看孟献。
见她没答,孟献又道:“姐姐还是头一个关心,我对别人说什么的人呢。”
这回她真真切切听清楚了,面庞一并跟着烧起来。
怎么有人可以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滚。”喻为央低喝道:“中邪自己去啃糯米,别逼我扇你。”
孟献又低笑了声,却忽然瞥一眼身后,正经道:“南栖来了。”
喻为央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这狐妖骗她。
孟献退回最开始站的位置。
骤然起一阵风,老树被吹落几片叶子,直往他身上砸,孟献随手拍去,理了下头发,又负手立着。
方才那点情绪似乎也被一并吹去了。
喻为央暗道也好,不然太过越界,她也不知怎么处理,毕竟她还要喻为辙的项上人头,她也怕被这些绊住。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和着渐响脚步声从身后飘来,随之是孟南栖高喊的一句“来了来了!”
喻为央回身望去,只见孟南栖头顶也戴一方帷帽,是浅紫的色泽,帷纱被撩到一边去,露出明艳的面庞。
她手里拿着个青色的小荷包,上面缀着三个小银铃,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晃,发出声响。
一上前来,她就挽住喻为央。
喻为央并未料到,僵了一下,本能想把人推开,又生生忍住,手在袖下攥得发红,就这么不知所措任由她挽着,
孟献看了,眉头拢在一块,挖苦道:“我还没挽呢?你倒是先上手了?”
孟南栖则是嘲道:“自己没胆子,少怪别人。”
她拉喻为央往外走。
孟献在后头不满道:“你还有理?”
三人终究还是上了街,喻为央也少了些不自然。
·
青石板街的罅隙处,三三两两冒出点青色的杂草,路边不少卖包子的铺子和摊子,热气蒸腾。
人声嘈杂,周遭妖力暗浮。
不是一缕,是千丝万缕。
就比如那个卖红糖馒头的女摊主,人模人样的,但是是一只地鼠妖,她正笑着给另一妇人装馒头。
喻为央正观察,一竹蹴鞠朝她气势汹汹飞来,几乎冲着面门。
孟献孟南栖也要去挡,终归还是没她动作快。
她右手抓着,指尖泛了点白,轻轻抬左手撩开半边纱帘,露一只眼去看来人。
那是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孩童,身着灰色衣物,头顶有一对稚嫩的鹿角。
是一只小鹿妖。
他面容可爱,神色却凶,跑过来时眼睛还瞪着喻为央,从她手里一把抢过蹴鞠。
他语气倒是很不和善,有些跋扈,又看孟南栖,道:“栖姐姐,带的什么人?”
先前他可将孟南栖挽着喻为央的手尽收眼底,知晓两人关系好着呢。
孩童的天真最为锐利,喻为央也清楚他认出自己是捉妖师,所以才那么大敌意,搞不好方才那一球也是故意的。
她悬在空中的手抖了下,终究还是放下,没动手。
眼下大街上,她也不想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免得惹了什么人注意,便垂手放下了面纱,准备抬脚。
孟献倒是上前一步,挡在喻为央身前,严肃道:“休要胡闹,我的友人,道个歉。”
孟南栖也有点为难,道:“乖,她不是坏人。”
孟献这会儿倒是没拿夫人搪塞人家小孩子,略为笃实的模样叫喻为央也惊异了点,毕竟她本人也不想计较此事。
那小鹿妖接着瞪了孟献一眼,“哼”了一声,抓着蹴鞠就飞快跑走,身影一下就匿于人海。
“哎?这孩子……脾气跟南栖一样大。”孟献蹙了下眉,转头看喻为央,道:“伤口还好?没扯到吧?”
“没事,多谢你俩。”喻为央道。
孟南栖还记着孟献方才说自己坏话,踹他一脚,却被他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