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关心两句,被孟献从手里夺过药碗。
他酌了一口试温度,随后一饮而尽,将手里的布料随便丢在地上。
孟南栖呆愣看着他,终究没说出来点什么。
将最后的苦涩咽下,孟献又将碗放回她手里。
发凉的指尖落在她皮肤上又叫她一惊。
她听见孟献道:“自己注意安全。你可知操纵你的是何妖?”
孟南栖并没有见过对方,她在房中被人打晕,醒来时就已经到了溪流边,身体不受自己一点控制,根本无从得知何人操纵自己。
她垂眼道:“不清楚。”
更令人恐惧的是,她和孟献这等妖力的狐妖,识趣的妖见了都会下意识避开。
压制性的力量足够让他们化作飞灰。
操纵孟南栖那只妖,不仅能对他们这种级别的妖进行压制,还能赠予孟诠宇那么多压制他们的法器。
毕竟普通的法器,对他们如同挠痒痒,孟诠宇如今手里的法器,仅是孟献院里的一样,就能镇住整个府邸,他们还找不到。
从前他手里并没有的,不然不可能任他兄妹二人逍遥这么些年。
孟诠宇向来不喜爱他们兄妹,不过也未苛待。
甚至,孟南栖怀疑,母亲失踪,和这只妖也有关系。
她目前见过能媲美这只妖的,就只有母亲了,但三年前她离奇失踪,一点消息都没有,甚至叫人怀疑她人间蒸发。
能对她造成伤害的,除了这种级别的妖,还能是什么呢?
她凝着孟献的眼,又道:“这种级别的妖,出现在他手里,恐怕母亲……失踪和他脱不了干系。”
孟献道:“他也是用母亲的消息,来诓我的眼线套我踪迹。”
他和喻为央一直在一起,去魏凛那劫喻为央的事,孟南栖一无所知。
但她清楚,孟献一直没回府,孟诠宇从魏凛处回来后,夜里又领人出了门。
大抵也猜到了有什么不好的事,她本想换身暗色衣裳出门跟着,然后就被打晕在房里。
但她并不太理解,孟献为何会冒着搭上全家性命的风险,这等护着喻为央。
即便她确实清楚孟献喜欢这个人,她自己也挺喜欢这个人。
孟南栖眼底浮着疑惑,问他:“你为什么,冒这等风险?你也清楚,喻姑娘是什么人。”
一夜的情绪压抑,她有点撑不住,眼眶微微泛红,有点发酸,预示着眼泪似乎要掉下来,于是低下头,猛眨了几下眼睛。
“孟献,我知道你很喜欢她,但是……”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一下,然后声音也酸起来,飞速小声道:“但是她只是把你当恩人……”
这句话在孟献心头扎了一下,他的呼吸紧起来。
孟南栖抓着碗沿,任由手落在身侧,另一只手飞快借着袖子揩去眼泪。
她道:“我可以不计较她是捉妖师,我可以不计较她是通缉犯,我也可以和你一样喜欢她。”
顿了一下,她抬眼直视孟献,眼里布着水光,声音发哑:“但是你,不能这么挥霍你的命……”
她眼中又落下几滴泪,低头用袖子去擦,小声抽泣着,没有再说话。
幽浅微风掠过枝头,蝉鸣清浅,孟献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看着孟南栖,沉默了许久,抬手替她理了下头发,然后蜷着手,拿食指关节轻轻给她抹了下眼泪。
“我北境的兵这两年没动过,他们认识你,印绥你拿着,我放心,位置你知道,若是……”
“闭嘴。”孟南栖出言打断他。
她瞪着一双泛红的眼,道:“你自己的兵自己管,你要是死了,我把你皮扒了做大氅。”
孟献的手悬在半空,他缓缓垂了眼,也将手收回。
他声音放得柔和:“南栖,还记得以前我和你讲我做的那个梦吗?那并不是梦,是,一种久远的记忆。”
孟献朝外迈了一步,越过门槛,道:“于我而言,她也很重要。我曾亏欠她许多。”
“如果大盛容不下你,还有北境的朔国。以你的能力,只要改名换姓,定能有一番成就。”
他轻飘飘地说,孟南栖却抬手推了他肩膀一下,他一个踉跄,而后站稳。
她不满瞪孟献,眉毛一横:“你就继续。”
孟献倒是给台阶就下,顺着她的话继续道:“本来就是嘛,朔国妖为本,只要你不张扬这镇北候府小姐身份,他们定然会接纳你。”
“行了,自己在北境杀朔国的妖也没手软,好意思叫我去那边送死,不要脸的东西。”
说着,孟南栖低头,抓了孟献的胳膊,拿他里衣的袖子给自己擦脸。
孟献没有动,孟南栖擦完了就甩开他的手,拿一双透亮的眼睛望他,道:“去找魏凛做什么?”
他勾了下嘴角,道:“和他说未央被抓就够了。”
孟南栖不解,问:“他会帮?他不是皇上的人?”
她也知道上回魏凛来府里逮喻为央,不过被孟献噎回去了,在她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孟献摇摇头,道:“我看未必,他要真是,为央怕是连今天这步都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