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为央心头还有点没缓过来,猛吸了两口气,放冷声音道:“别这么喊我。”
孟献征然一瞬,缓缓蹲下,单膝跪着,道:“为央。”
他身后三个卫兵面面相觑,先前那个外头看守的也识趣回到原位,竖起耳朵听着。
这个姿态和称呼叫喻为央更不自在,她眉头轻拧,手都僵住,思考怎么叫他换个称呼。
却又听见孟献道:“这青衣我穿着好看吗?”
这个突兀的问题几乎叫喻为央当场要骂他一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卫兵听了也十分讶异。
但她又听他继续道:“同样一件青衣已经寄出去了,他会喜欢。”
一开始她没有意识到孟献在暗示什么,直到那个“寄”,一下将她的记忆与孟献身上的青色串在一起。
她又确认一般看了眼孟献。
他还是跪在那,衣摆散在地上,膝头和下摆染了一片深色,那是地下水渍漫了上去。
只是神色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她终于确定,他那句话的意思是,自己那封密信已经寄给高叙。
因为高叙的军旗,就是这种青色,一直都没有变。
喻为央忍了点心头的不适,错开了点视线,咬牙道:“挺好看的。”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寄出去的,又怎么进来的,但眼下她也不想过问了。
他知道她听懂了就行了。
心头如同爬着些蚂蚁般,叫喻为央浑身不自在,她又道:“看完了就赶紧滚。”
孟献垂眼一瞬,接着假笑道:“不行,话没说完。”
他身后的卫兵又互相对视几眼,脸上起了点微妙的神色。
喻为央心头跟着起了点疑惑,抬眼看他。
他眉头微动,直视她的眼,神色语气都变得些许戏谑:“某个觊觎你的,路上估计也会闹点什么事。”
这个词她还记得很清楚,她能确定孟献在说魏凛。
这句话似乎在暗示,在把自己送给喻为辙路上,他也会来。
可是这样一个毅然决然选择站在喻为辙身边的人,虽然对她抱有不明确的目的,又怎么教她去信。
于是喻为央否认道:“他不会闹。”
见她坚决,孟献也不辩驳,无所谓道:“看他自己了。”
后头那三个卫兵,不知道两人对话为何如此跳脱,大眼瞪小眼。
喻为央瞥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又开始思量要不要叫孟献赶紧滚。
但他还没有滚的意思,继续道:“那就且不提他,还记得上回云锦坊路上,那只小鹿妖吗?”
喻为央不觉得他会无缘无故提到,应该是还有什么想说的,道:“记得。”
孟献道:“南栖只同你讲了他曾经救人,但他也很喜欢送人东西。”
喻为央看着他,不解其意。
他道:“他曾送过人一缕头发,后来那个人就中了状元。”
说着,他做了个抓的动作,嘴角轻勾起来。
喻为央并没有听懂这句话在暗示什么,但依旧留了个心。
她轻点了头,道:“说完了?”
孟献盯了她一会儿,只轻声“嗯”一声。
“不送。”喻为央移开目光,低头理着衣角。
孟献又看了她一阵,没再说话,缓缓起身。
他外衣已经湿到了小腿,青衫如同一片叶从门隙飘走,周遭又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