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恶心劲一直在她胸口闷着。
无论如何,孟献于她而言确实都不可能是个物件。
她方才亲口说出那些,虽然孟献本人没听见,但她还是觉得太过了,又开始有些后悔,当时是不是该想点别的法子来对付孟诠宇。
但喻为央又觉得,自己好像是不是真的有点多情了,为什么要在乎一只狐妖。
路边围着三三两两百姓,都在窃窃私语,大概因为她是个女囚。
那点声音叫她更心烦。
头顶白云厚重,将日光尽数遮去。
喻为央站在囚车内,被沉沉的木枷卡着后颈,囚车每颠簸一下就磕到她的伤口。
连脚踝上扣着的镣铐,都因过大而磕碰她的踝骨,刺辣辣的疼。
但忽然,起了点叫喻为央惊恐的马蹄声,她后背立刻跟着发麻。
她周围护送的几个卫兵也跟着扭头看去。
一骑黑衣骑兵奔腾而来,直冲囚车队伍,大有劫囚架势。
领头人正是魏凛,一个视线都没有分给喻为央,她亦然没有分出视线给魏凛。
真的如孟献所言,他来了。
但他要做什么。
队伍为首的孟诠宇勒马回望,颠簸的囚车跟着猛然停下。
喻为央伤口被磕得一痛,猛抽了一口气。
她还是抬眼去瞄,只见魏凛策马与她擦身而过,目不斜视,神态自若。
手指一瞬抓紧又松开,马蹄声也渐远去了。
孟诠宇等魏凛到跟前,微眯了眼,道:“殿帅来势汹汹,不清楚的,还以为来抢人。”
他刻意咬重了‘抢人’两字,视线流离魏凛面孔。
他也知晓此人来者不善。
“参政多虑,在下一同护送。”
他的神色再正常不过,但孟诠宇知晓绝不可能仅是如此。
但他也想看看,魏凛会不会露出马脚。
于是他道:“有劳。”
接着,继续策马前行,囚车归于颠簸。
魏凛的马步子慢下来,渐渐行于喻为央右前方。
那点马蹄声叫她心头烦躁得紧。
她没想到孟诠宇就这么同意魏凛跟着了。
估计也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横竖这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倒不如说点什么,叫他们心存芥蒂。
万一制造点什么混乱,自己也更有可能逃脱。
她可不会因为孟献一点暗示就认下魏凛这个人。
暗暗清了下嗓子,喻为央又学起自己先前在地牢里恶心卫兵那点声音。
果然跟某些不要脸的东西呆久了,自己脸皮也会变厚,这回她都没那么恶心了。
她还特地抬高了音调,叫队伍前头的孟诠宇也能听清:“殿帅。”
这点声音蚊子叫一样爬进魏凛耳朵,他几乎整个人一僵。
身边护送的卫兵也挤眼看喻为央,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魏凛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这声音确实有点像喻为央。
不过她好像只会骂人……
魏凛狐疑瞥了喻为央一眼,只见她脸上浮起了过分虚伪的笑容。
接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嘴就轻轻张合,一点闲聊般的话就飘了出来。
“不过来一点吗?”
不管是他先乱,还是孟诠宇先翻脸,吃亏的都不是她喻为央。
虽然腔调叫人发毛,魏凛还是一瞬征然。
明明那么虚伪、明显的陷阱,叫他不自觉真的想靠过去。
但理智还是泼了他一头冷水,毕竟他肩膀也泛着点疼呢。
魏凛要开口叫喻为央闭嘴。
她却又道:“肩头的伤,还好吗?”
她眼睛睁大了点,微抬下巴,明明发丝杂乱飘在风里,一身破败囚衣,和五年前宫里,落座看书时,抬眼看他那个喻为央几乎没有差别。
跟真的在关心他一样。
甚至……看起来有点等他过去的意味。
他一瞬把这个有些羞耻的念头压下去。
因为他知道,她只是想和自己扯上关系,把自己拖下水。
但那句“闭嘴”卡在喉咙里迟迟出不来。
“怎么?殿帅,她还惦念和你的旧情,你不舍得?”
沉寂了一阵,孟诠宇终于回头看两人,声音给魏凛浇了个透心凉。
喻为央不觉嘴角微翘,斜眼要看他们两的好戏。
但魏凛并没有答孟诠宇的话,只是轻踢马腹,朝前行了点。
他一点也不辩解?就任由自己这么脏了和他的关系?
喻为央疑惑,她还等着看他们两吵架呢。
囚车又拐进一条小巷,比方才的路狭窄了不少,人也拥挤了起来。
其间隐隐散发妖的气息。
偶尔有几个人凑近围观,都是成群结队与身边人低语。
一道灵巧的黑影在人群中上蹿下跳,撞得行人叫苦连连,动作太惹眼,还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喻为央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十多岁的孩童,身着质朴的灰衣,朝着囚车这边就奔过来了。
在看清他头顶一双稚嫩的鹿角时,喻为央猛然回想孟献同她说的话。
正是那只小鹿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