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为央眉头一抽,心头又泛了点恶心。任由粗糙绳子摩擦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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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
青石板缝隙渗着暗红色的血,还四处铺着些烂菜叶,全是被踩踏过的痕迹。
街道上人心惶惶,百姓路过皆是飞速奔走。
地上横着不少黑衣人尸体,有一个靠在囚车边,脑袋折在了肩膀上,胸口还插着一把刀。
周遭屋子皆是房门紧闭,不远处,还倒了几个摊子,地上落着不少果子。
孟诠宇的卫兵一前一后抬着黑衣人尸首远去,魏凛在一旁抱臂观看,面上无悲无喜。
为首那个刺客当着他的面自刎,一句话没有说。
那是跟在他身边三年的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痕迹。
像他忠于喻为辙一样忠于他,在他下令叫他劫囚时,他一句话也没问。
先前守喻为央院落时,他也是。
魏凛暗暗捏紧了胳膊,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尸首就在他的脚边。
他低眼看着,视线落在已经被割破的喉咙。
那里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风一直盘旋,一点也散不开。
随着风从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紧不慢,魏凛没有抬头,脊背跟着节奏发紧。
但稍近一些时,他心头猛然一惊,微瞪了双眼去看。
只见一人策马缓步而来,身后身前两侧的卫兵胄甲闪烁错落哑光,人群散至一边。
那人一身鸦青长衣,身后披风飘摇,袖间金色暗纹扎眼,悬在腰间的黑色长剑随步晃动,手中攥着缰绳。
魏凛身边的卫兵尽数低头跪下,洪亮的声音震彻街道。
“陛下。”
这时他才看清那张脸。
那双眼亦然落在他身上。
魏凛征然一瞬,心头炸开惊雷,也猛然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沉声道:“陛下。”
他从未想过喻为辙会亲自来,心脏狂擂,低着头,拱着手。
他不敢起身,也不敢看他。
四下寂静,唯有马蹄声哒哒,不知多久,两只裹挟蹄铁的乌色马蹄停在他的眼前,鬃毛上沾着些许黄沙。
马腹边,落着一双漆黑的靴,几乎一尘不染。
马儿鼻息格外响,似乎嗅到了血腥味,还打了个响鼻,凝成小团白雾。
“起来。”
好一阵,喻为辙的话自魏凛头顶砸下,如同六月降下的冰雹。
他浑身一僵,缓缓起身,视线落在马的额头。
毛丝细腻,根根分明,部分朝着眉头长去。
马儿一双温润眼珠看着他,轻微转动,倒像替喻为辙打量他,他又转眼去看那点毛发。
好一阵,他又听见喻为辙道:“抬头。”
他不敢去想那双狭长的眼里是什么情绪,又想从他眼里看出什么。
魏凛拱手,更低头一分,左肩伤口似乎在往外渗血,他稳住声线道:“臣失职,不敢。”
他指的是眼下这一番乱象。
遍地尸体,囚犯被劫。
但他心知肚明喻为辙问的不是这个。
一阵很久的寂静。
他余光看见喻为辙四指扶住了剑鞘,修长的食指用力勾了一下,那柄剑就被他取下握在手中。
呼吸几乎是止住了,一切音量都被放大,他听见喻为辙在摩挲剑鞘。
魏凛许久没听见出鞘的声音,只听见自己一刻不停的心跳,脑袋发热得厉害。
直至冰凉的鞘尾触到下巴,魏凛才惊觉自己手在发抖。
喻为辙握着剑柄,用鞘尾挑他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
那双眼里没有想象里的愤怒,寂静如同死水,翻找不到一丝情绪。连眉头也舒着,嘴角捕不到一点弧度。
“魏卿”他轻声道,似乎是暗自咂了下嘴:“我有点失望。”
这句话应该是比风还轻一点,在魏凛耳间迸开。
比怒斥还让他不安。
喻为辙似乎什么都知道。
魏凛手心发麻,望着那双眼,声音也低了一分:“殿下……臣……”
“别这么喊朕。”喻为辙收了剑,低头将其别回腰间,眼尾一坠,敛了些锐利。
魏凛下巴上力道顿撤,也顺势低下头去,不用再受此煎熬。
喻为辙再抬头,眼里淬了些许冰霜,还看着魏凛:“孟参政呢?人还没带回来?”
他说的是喻为央,只字不提眼下一番乱景。
魏凛心知肚明。
他道:“参政带人追去,未曾得到消息,尚未归来。”
喻为辙默然一阵,目光自魏凛眉头滑到肩头,道:“你朝会时提到的玄风城,再去替朕回封信。”
一点蚂蚁啃嗜的麻痛感跟着落在他肩头。
但他很快移开了目光。
魏凛知晓他这是给自己台阶,叫自己离开,便拱手对他鞠躬道:“是。”
他领自己兵马离开,呼吸一瞬深起来,抽得左肩伤口泛痛。那颗悬着的心吊得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