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厚倦意叫她又睡过去,中途感觉被什么人背着,但没人把她叫醒。
她索性也继续睡着,没有一点醒来的欲望。
有点太累了。
她很想一直就这么睡下去。
只是一点头晕和钝痛唤醒了她的知觉。
身上温度也被蚕食殆尽,冷得她有点受不了。
她一动,一股酸痛的疲惫感就从背后刺透全身,左半边整个身子立刻起了燥痛。
喻为央睁眼爬起来,脚踝上的镣铐格外冰凉,她发现自己又在一处阴暗的大牢。
头顶不远处墙壁上,依旧悬着昏暗的灯。
灯芯一跳一跳的,像庆祝她的到来。
都被关进大牢了,一路上居然没人叫醒她。
猛吸了两口气,大片潮湿顺着气管爬进了她肺里。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在镇北侯府做了一场梦。
只是身上残留的一点龙涎香提醒她,自己确实回到了皇宫。
喻为央伸手去探袖口,那点不知何用的发丝还在。
自己身上那件恶心的披风被摘走了,取代的是一件囚衣。
又低眼看了下,脚踝上果然拴着个镣铐。
……
她感觉自己有点命苦。
抬手揉了下肩膀,喻为央痛得“嘶”一声。
然后又放慢了动作,拢起了膝盖,继续开始揉。
只是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似乎什么东西黏在她身上。
四下扫了一眼,视线落在栅栏门外。
那边阴翳处站着个人。
她没有再动,直勾勾看着那边。
这目光直愣得让人不适,亦或是被看的实在心虚,魏凛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
喻为央假笑道:“贵为殿前司都指挥使,还要来看管一个囚犯啊?”
她不清楚这人怎么又来了,但就是很不爽。
魏凛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去开外头的锁。
喻为央看着他开门走进来,又站在原地,不置一词。
这人老那么闷。
应该是来想说什么,但又在那不肯说。
她审视那张浸在阴影里的脸,许久,开口问他:“你喜欢我?”
她不想再和他扯,今天要做个了断。
这句话在魏凛心头凿了一下。
一点带着恐惧的兴奋涌出来,接着又化作“听错了”的疑惑。
喻为央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对上那双锋利的眼,她的视线一点也不闪避,魏凛终于确信并非听错。
这回不是那种故意恶心他的腔调,喻为央认真在问他。
但这个问题他不想答。
如果不是喻为辙和他说,想见的话,就去见喻为央最后一面,他定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错开了和喻为央交接的视线,魏凛低眼看着她脚边。
那一片地平整得过分,如果她走过的路也这么平整该多好。
那双蜷在一起的脚,又有多少疤痕。
只是她的呼吸声太扎耳了,他不想忽视这个问题。
不知在脑海里思量了什么,许久,他才沉声道:“我要你活着。”
左肩伤口的血液突突跳,灼烧他的神经。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心跳声在空气里浮着。
叫人喘不过气。
他又听喻为央道:“那你去求喻为辙,叫他放了我。”
……
比前一句还刻薄。
这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堵住嘴。
那么多年,嘴还是那么贱,他一点也不想听。
明明知道不可能,就是百般刁难他。
他望着她。
那双眼里究竟是什么情绪。
魏凛不太清楚。
只是心头涌着点热潮。
他也想说,是,我就是喜欢你,但你凭什么跟他走?你认识他多久?我就这么不堪,一只妖都比不上?我也在护你,只是我没说。
他朝前迈了几步,俯身去抓喻为央的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地上的锁链跟着窸窣动起来,喻为央踉跄了下,几乎扑他身上,但还是站定稳住脚,与他保持点距离。
魏凛又拽了她一下,把她的胳膊几乎拽到胸口。
两人衣物摩擦声近乎刺耳,站的很近。
喻为央退了点,但魏凛的呼吸还是落在她脸上,她拇指指甲掐着食指,依旧紧盯他,没有说话。
她要他的答案。
魏凛的手往上抓了一分,冰凉的手心贴着她的手背,拇指轻摩她的骨节。
“你挽他的时候,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
喻为央眼神闪躲一瞬,紧接着还是盯他,神色漠然,没有作答的意思。
他将她手抓紧一分,声音放得很低:“那我现在叫你和我走呢?”
她手抖了一下,触电一般死命甩开魏凛,在他右肩推了一把,声音发冷,“滚”。
她退至墙边,后背抵着。
在喻为央用力的时候,魏凛就没再使一分力气,顺着她的力道退了一步。
她微微发抖,手指蜷着,眼睛瞪大。
是有些嫌恶的神情。
看着她愤然模样,他不自觉去摸刀。
刀鞘随意落在地上,他捏着刀锋,将刀柄递给喻为央。
另一只手落在脖子,而后是心口。
他又把刀往前递了一分,道:“我不躲。”
喻为央垂眼看着暗闪寒光的刀锋,睫毛一动。
她抬手将其拍落地上,声音落地也是一般冷:“滚。”
所有声音刹那被击碎。
喻为央又试图朝后退一步,脚后跟磕在墙上,疼得抽气。
魏凛视线顺着她的左肩滑到脚踝。
他下颌微动,唇向内轻抿,缩了一分,而后去把刀捡起来。
喻为央视线没有再分给他,她扶墙利落坐下,低头轻揉自己灼热的左臂。
那里的血液涌着,散着点痛。
褐色的囚衣袖子很粗糙,扎得她指腹发麻。
门外链子重新锁上的声音清晰回荡,魏凛远去的脚步声跟着响起,又被昏暗吞没。
喻为央垂眼理着袖子,眼眶泛起了酸涩,只抬了下眼皮,一滴泪就坠在袖子上。
她抬手擦了下眼,一点冰凉的泪抹在手背。
“装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