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乔转过身去，又对上他那双弯弯的桃花眼。她视线下移，尽力忽略他那双眼睛以后，发现他的嘴角是平的，甚至有些向下的弧度。

明明眼睛在笑，却并不高兴。

程玫不动声色接下他的话，还是打趣的口吻：“说你呢，那么多年以前，和小周一起拍戏的时候，有没有心动过？”

棠溪珵莞尔：“是吗？”

嘴角上扬了，现在是真的开心。

周乔没由来松了口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附和：“是的是的。”

程玫噗嗤一声。

周乔点头如捣蒜的脑袋缓缓停了下来，宕机的思绪慢吞吞转起来，后知后觉她说了什么，脸腾得红起来。

偏偏棠溪珵像是故意的，微微低头问她：“你想知道吗？”

“真心话——”程玫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她耳边提醒。

“我……”周乔扯了下衣摆，眼睛瞥到已经向她们走过来的其余几人，稳住心神。

这是录节目这是录节目，真心话也可以演的，只要营业够真，卖得够大，都不是问题。

她深吸气，仰起头反问：“我想不想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

棠溪珵大概没想到她会反将一军，脸上空白了一瞬间。

程玫嘴角上扬，用力压下去。

又上扬。

好爱看这种桥段！就这样互相试探吧！

偏生不遂人愿，陆闻筝凑了过来，冲两人眨眨眼：“什么有没有？”

程玫没接话：“辛苦了，晚上我们洗碗。”

陆闻筝摆摆手说都不是事，又问了一遍。

依旧没人回答。

她脸上的兴致勃勃慢慢淡下来，在她身后的季知一步到她身前：“我们要出去野餐，程老师一起吗？”

程玫笑着摆手。

季知握住陆闻筝的手腕：“那好吧！我们去过二人世界了！”

话音刚落也不管大家的回答，拽着陆闻筝就狂奔。远远还能听见陆闻筝在喊慢一点。

周乔再迟钝也察觉到几人对陆闻筝或多或少有些疏离了，但眼下不是问的好时候。

棠溪珵转过身来，挡住她的视线，问：“上楼？”

程玫见状也不凑热闹了，颐指气使到了方升那边去。

周乔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电梯。

说来也怪，早上下楼的时候并不别扭，现在和他站在一起却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电梯厢太小，还是她离他太近，似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周乔默默往边上挪了半步，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崩人设，又默默往回移。偏巧，可能是注意到她的动静，棠溪珵也向她靠近了半步。

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都趔趄了一下。

“电梯小了。”棠溪珵站稳，笑着说。

周乔有些脸热，也点点头：“是有点。”

说话间已经到了五楼，两人进了家庭影院。

棠溪珵调试好所有设备，又端了水果和饮料过来。

周乔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望着他在幽蓝的光线里，半明半暗的脸庞，视线鬼使神差，缓缓落在他的唇瓣上。

棠溪珵的下嘴唇很饱满，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还是粉嫩的。他还在忙前忙后，似乎也没注意到周乔跟随着他的动态而摇晃的视线。

周乔直勾勾盯着他坐下，鬼使神差脱口而出：“好软。”

“嗯？”棠溪珵像是终于注意到她，笑着问，“说什么呢，一直盯着我看。”

“……沙发！”周乔心虚得冒汗，声音都拔高了些，“沙发好软！”

棠溪珵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喜欢沙发？”

“喜欢，”周乔点头，提起的心轻轻放下，“很舒服。”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影片的片头响起。

领衔主演冒出两个人的名字，她们肩挨着肩。

八年前的电影，设备和后期都不如现在先进。偏偏是那份摇晃的生涩和失焦，给影片披上了朦胧。

这是一部文艺片，是他和她的第一部作品。

《观裴》。

讲的是因为是孤儿所以浑身是刺的裴圣，和病入膏肓心如死灰的赵观音的故事。

片头是买了药的赵观音踉跄走在路上，因为穷困潦倒，住的地方治安也不好。路边的二流子见她买药，就知道她的补贴下来了，一个个像见了蛋糕的苍蝇，围着赵观音打转。

“哎！”夏天的热浪把人的扭曲，赵观音喊了不远处的人一嗓子，“把这些人都干了，我给你五十！”

“你演这里的时候，声音很小，特别小。楚导都看不下去了，说早知道换人。”棠溪珵忽然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

周乔先是被耳边的热气惊得缩了下脖子，而后才注意到他说的话：“真的？”

“真的，”棠溪珵目不转睛盯着电影，说，“这场，你拍了十二次才过。”

周乔想起来了：“是你教我的。”

他拉着她到角落，让她学他的口吻，一字一句教她。然后看着她顺了好几回，才重新去录。

“那个时候胆子真大，”棠溪珵半是玩笑，“自己都是半吊子就好为人师。”

周乔轻笑：“你教得很好。”

“真的？”他垂下眼帘。

周乔点头：“真的呀。”

他沉默片刻，在画面里一片嘈杂的时候，声音很轻地开口：“可能那个时候，我的大冒险就开始了。”

周乔面不改色。

棠溪珵看了她片刻，又把视线缓缓挪回到影片上。

良久。

她攥紧衣服的手才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