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传出声音:“外面站着冷,妹妹进来坐吧。”
侯府里,大家都喊她“桉桉”,沈砚暂时还叫不出口,这个称呼太过亲昵,他怕自己多想。
沈桉:“……”
究竟是屋里冷,还是屋外冷,你心里没点数?
似是考虑到她的身体,沈砚高喝:“阿顺,带四个火盆过来!”
从右角的偏房里露出一个脑袋答应了一声:“好嘞,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
沈砚哑然,四个?这是为她准备的吗?
倒,倒也用不了那么多。
四个火盆,要把两人都蒸熟的节奏。
她还想好好活下去呢!
这时,黑黝黝的屋里,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妹妹进来吧。”
她少不得答应了。
跨步入了里面,寒意如同挥不散的水雾,一股脑儿向她袭来,高烧过后的女子有些禁不住,没注意打了个寒战。
还好那位名唤作阿顺的,很快将火盆端来了。
沈砚双手放在座位底下,目不斜视地望着眼前的书籍,听见响动,抬头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子:“妹妹坐吧!”说着给阿顺使了个眼色。
伶俐的小厮会意,很快出去了,回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小手炉。
阿顺恭恭敬敬地将手炉递给沈桉,一脸委屈:“八小姐,公子听说您病了,早早地让我备好了手炉给您送去,谁知事情多就耽误了,公子还说要罚我呢,您替我给公子求求情吧!”
沈桉抬头,果然看见继兄的脸黑了。
看来是真生气了,沈桉忙道:“哥哥,阿顺毕竟不是女孩子,难免会有个粗心大意的,他做的这个手炉,精致暖和,妹妹很喜欢,看在他对您吩咐的事情如此上心的份儿上,您就饶了他这回吧!”
沈砚无言。
他更气了!
对他,永远是那副敬而远之的样子,如今竟为了小厮如此诚心诚意地向他求情。
气死了,真的气死了。
沈桉察觉到了这冷寂的氛围,她困惑,她苦恼。
她说得哪里不对?
没有吧!
她才是当事人,当事人都不在意了,他气个什么劲儿?
哦,应是觉得自己欠他一个道谢,这个男人,真是每次做了好事都要留名,生怕别人不知道。
心里笑着,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轻声道:“手炉的事情,哥哥费心了,谢谢哥哥。”
沈砚麻木。
手下的袍子若是玉石,早就被他捏碎了。
可看着,她一身轻衣,薄唇惨淡无色,他又把自己哄好了。
尚在病中的人,哪里想得了这些呢,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嗓子也没好,走了这么老远来看自己,他该高兴才是。
说明这个妹妹,哪怕在病中,还是记挂着自己的。
臆想了片刻,他心中的怒火消了大半,另一半转移到了身旁侍立的阿顺身上。
他沉声道:“既然八小姐为你求情,本公子今日便不惩戒你,日后不可再犯,下去吧!”
若是还有下次,你等着的。
他恨恨地想。
沈桉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抬头时,却见沈砚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手中的两只小棉袄看。
她忙道:“对了,七哥哥,这是我给两个小鹦鹉做的小棉袄,妹妹想着,入秋了,自然该穿暖和一些,于是绣了这个,针线活粗鄙,还望哥哥不嫌弃。”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沈砚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只冷冷地盯着她手中的东西看。
说做得不好的,那自然是谦辞,她夜以继日,呕心沥血才绣出来这两件精巧细致的衣物,由不得他不喜欢。
若他不喜欢,她就拿回去戴在自己手上,左手套一个,右手套一个。
这可都是上好的料子,戴在手上,不知多暖和呢!
沈桉突然间不想给了。
七公子却淡淡地伸手:“妹妹手很巧,做的衣服也好看,既带来了,那便劳烦妹妹给它们穿上吧!”
她房里寂静,来这里听听鸟儿的叫声,兴许心情会好一些。
闻言,沈桉忙答应着起身,走向窗前的鹦鹉架。
“这两只鹦鹉本是一对,其中一只因为贪吃,来了我的房中便不肯走了,另一只见拗不过,便也留了下来,它们喜欢吃我房中的糕点,所以我为它们取名为米糕和豆糕。”
面前的书许久没有翻动了,太阳渐渐升起,坐落在明媚的光影下的男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沈桉点头:所以呢?
沈砚抬头,神情复杂。
就在这时,本就叽叽喳喳吵闹的两小只,看着面前娇而不妖的女子,突然安静了下来。
其中一只问:“你是谁?”
沈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沈砚:“它听得懂人话。”
沈桉乖乖地“嗯”了一声:“我叫沈桉。”
那一只又开始叫了:“沈桉,沈桉,沈桉,桉桉!”
“公子叫桉桉!”另一只迫不及待地附和着,“桉桉,桉桉,桉桉!”
听着鹦鹉叽叽喳喳的叫声,沈桉的心“咯噔”了一下。
俗话说,抬头欲说心中事,鹦鹉跟前不敢言,七哥哥即便宠爱着两只鹦鹉,也不能什么话都说啊!
再说了,他从未叫过自己桉桉,从来都是唤“妹妹”或“八妹妹”的。
沈桉不解地望向坐在自己身后的继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