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无事就进去吧,你放心,若母亲怪罪下来我担着就是了,这天怪冷,我来请安一趟,倒是叫你们在外候着,白白挨冻。”
这边宁安悻悻地进去了,在三公子别苑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与七公子院里的青柏翠竹不同,三公子房中多了些新鲜玩意儿,许是已娶妻生子的缘故,一进门香气缭绕,五间厢房里人头攒动,奶娘奴婢通房丫鬟什么的,孩子的嬉笑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看着李氏微微隆起的肚子,沈桉笑着搭话:“嫂嫂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吧。”
李氏点头:“是呢,我就盼着,能再生一个女儿,儿女双全的多好,是不是?”
对这个突然到访的妹妹,她虽疑惑,却也只能随便应付着。
“是呢,儿女双全自是好的。”她应和着,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对了,这几日怎么不见三哥哥,嫂嫂怀孕辛苦,三哥哥竟也没陪着?”
“你三哥哥是个闲不住的,何况身为长子,要担负的责任就更多了,前几日被召入宫中听训了,毕竟……”
后面的话,即便李氏不说,沈桉也猜得出了。
沈乾就要袭爵了。
“听闻前几日三哥哥关怀九弟,特地送来参汤滋补,妹妹感激不尽,因而特来拜见,谁知哥哥竟不在,当真是可惜。”沈桉赔着笑,从袖中掏出来一对精致的小虎鞋,“妹妹没什么要感谢的,只听闻小侄子已学会走路,这双小虎鞋细软不伤脚,幼童体弱,因而将鞋面用鬼针草枝叶浸泡,对身体可大有助益呢。”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氏的反应。
三公子不在,若下毒的是李氏,她听了这药草一类的,总会显出不自然来。
“那日同柳姨娘一起,见九弟气色不好,才送去了一碗,不知九弟现在如何了,倒是妹妹有心。”李氏接过鞋子,轻抚着这细密的针脚,不住地夸赞,“一看就是好的,我给福儿穿了,他定然乐得合不拢嘴了,妹妹还未向母亲请安吧,不如一同去?”
言语间,两人说笑着一同出了门。
与七公子雕着翠竹的楠木门不同,三公子的院门更是别致,只见群山矗立,五湖四海尽收眼底,一眼望去,炫丽绝巘。
推开着层层山峦,他的脸便映了出来。
“呦?”
见了沈砚,李氏有些意外:“七弟特地在此等候?”
虽说着话,李氏的步子可一点没停,她挺着大肚子,越过那层层栏杆,炫耀似的往公主院里去了。
走了几步,李氏却意犹未尽地回头,对沈桉笑道:“妹妹的手真巧,日后咱们公子回来,我定为妹妹好好美言几句。”
沈桉跟在后面,她似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变得轻了。
亦……放慢了。
是否被马蹄声盖住了呢?
“八妹妹不是要向母亲请安吗,抓紧些走吧。”
正出神着,李氏一把抓住自己的手,强拉着她跟上自己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就这样很快地消失在了游廊间。
春桃没有跟上,她看着沈砚所换的崭新的装束,方才他骑着马从长街过来的时候,何等地意气风发。
此时此刻,天气更阴了,连七公子眼底的雾霾更重了。
她心里不忍,于是开口:“公子,我们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小姐今日举动有些奇怪,但她一定有自己的思量的。
沈砚无言。
她说要自己调查,原来是求助了三哥。
也好,也好,总比干等着好。
想到这里,他欣慰地一笑:“去吧,春桃。”
另一边,沈桉被李氏强拉着来到公主屋里,她们走得急,倒是将公主吓了一跳,忙叫人上前扶着。
“那院有动静,我只当是乾儿从宫里回来了,对了,砚儿平日请安都是最早的,今儿倒是你们两个先来。”
“许是七弟这几日身上不大安乐吧。”
陈年的青花瓷碗里,隔着新好的热茶,李氏喝了,才恭恭敬敬地回道。
侯爵之位落空,可不是要不安乐了。
“并非如此的,母亲。”
突然,从身侧传来一句凛然正气的拒绝声。
闻言,李氏愕然,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说话的人,竟然是沈桉,是方才费尽心思巴结自己的沈桉!
她凭何?
“哦?”从前没有见过沈桉如此顶撞,公主有些意外,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团扇,“桉桉,那你跟母亲说说,你觉着你七哥哥晚到是什么缘故?”
原本半支着的窗子因气候不好放了下来,少了些新鲜气息,屋里沉闷得很。
大伙都耐着性子,听她的回应。
沈桉假装看不见李氏嫌恶的眼神,她站了起来,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七哥哥一向身体康健,他今日是为等我,才错过了同母亲请安的。”
“砰——”
就在这时,一缕清风将房门推开了,屋内的气息顿时清新了。
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而来:“不错,儿子身上并无不安乐,从前如是,如今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