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刮过,怀中的灯笼被吹得烁动了起来,七公子将手里的剑柄重重砸在地上。
“要推诿到什么时候?”
他平日里淡如江水的清眸,此刻仿佛全被这阴冷的天气冻住了,似乎只看一眼,寒意便从瞳孔里射出来。
“你们不是喜欢审人,喜欢动家法吗,好,本统领如你们所愿。”他抬手,将手里的玉佩抛给阿顺,“众军听令令,所有人不得离开这院子一步,今晚,我要看到罪魁祸首的项上人头!”
“是!”
阿顺领命下去了。
瘫坐在地上的众人,脸色惨白如纸。
禁军的手段,他们都是见识过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必不会放过任何一位罪犯。
这是他第一次,在府中人眼前,以禁军副统领的身份来号令,他是最好说话的,亦是最雷厉风行之人。
而如今,这个最好说话之人,叫人将八小姐抬着走了,谁也不敢说一句。
如此,就连沈桉也感到意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七哥哥。
在黑夜里,在狂风中,那灯笼随着他的脚步,在她视线里跳动着。
趴在那久违的床榻之上时,她身侧,只有他一人。
“是我不好。”他轻叹。
沈桉没有听见他的话,她问:“哥哥怎么独自回来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砚替她盖上被子,他只说了一句:“你放心。”
沈桉便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因背上有伤,她趴着,她闭着眼睛,沈砚看不见,他以为她还不放心,便又补充了一句:“哥哥会替我向皇舅舅解释。”
沈桉没有点头,她趴着,没法点头,于是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何必麻烦禁军,其实我……”她突然说。
突然,她又闭了嘴。
她只知道柳姨娘是凶手,那兰姨娘呢,她说不准,万一错怪了呢?
沈砚望着她:“这些兄弟,平日都是我照顾,对我亦是如此,他们做事,你放心。”
沈桉便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公子,药好了。”从帘外传来太医的声音。
沈砚点头:“有劳,给我吧,天色晚了,我让人送您回去。”
沈桉听得耳熟,她回想着,似乎是那个曾为自己诊治过的大夫,那个“五十两”。
此次的伤,须内外皆修,内服外敷缺一不可的,沈砚拿了药碗,从中舀出一勺来,轻轻地吹了口气,附身,将勺子凑到她嘴边。
沈桉闭着眼睛,她感到那温热越来越近,可她不知,那勺子在她嘴边已停留了许久。
“想什么呢?”
沈砚没有察觉到她闭眼,以为是出神,因而问道。
“嗯?”
被戳穿了心事的沈桉,倏地睁开眼睛。
沈砚:“喝药。”
沈桉终于看见了那药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张开了唇。
勺子轻轻抵着她的下唇,药慢慢地灌了进去。
动作是温柔的,可那艰涩的味道,还是叫沈桉不住地皱眉。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是被谁惯得如此娇气了呢?
沈桉不思其解。
沈砚神情一紧:“烫?”
她慌忙摇头。
低头一看,递过来更满的一勺。
沈桉心一狠,眼一闭,全喝了下去。
亲娘咧……
她苦得说不出话来。
药碗落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沈桉便感觉到紧贴着自己伤口的里衣,被轻轻地揭开了,原本已痛得有些肿胀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火辣辣的。
“趴着别动。”
他的声音,让这火辣减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清凉。
“嗯。”她乖乖地应了。
下一刻,沈桉便感觉有什么清凉的东西,一层一层裹在了自己背上的某一处。
她的心却热了起来。
她的背裸露着,那手,正小心地扶着自己的腰肢,细细地上着药。
突然,一股不明的情愫与欲望,从她心底漫开。
察觉到她的异样,沈砚停了手,轻声道:“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他的声音真的很轻,比平时还要轻,仿佛稍稍重一些,便会叫她伤势加重。
沈桉听进去了他的话,她强忍着,忽视着这不明的渴求。
她并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只是很想要亲近他,这样的感觉,很突然,也很激烈。
还好身下的被褥足够软和,同她想象着的温暖怀抱一模一样,于是在这细致温柔的抚摸下,她沉沉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