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郊在衣帽间磨蹭了很久,终于在自己都忍不下去以后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
他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犹如蜻蜓点水,却又莫名炙热。
一片安静中,燕郊低着头听见了阎总的评价,“很不错。”
见燕郊立在原地不动,他问:“怎么了?”
“…不能走。”
阎总收敛起笑意,跨步走到他身边,“哪里不舒服?”
因为太过羞愤,燕郊的脸上带着几丝绯红,又黑又长的睫毛像蝴蝶慌乱的振翅,“裙子太短了。”
阎总一愣,目光下移。
燕郊赤着脚站在地毯上,黑色百褶裙下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深色格子丝袜紧紧箍住他白皙的腿肉,两只手正在局促往下拉着裙边,裙下的阴影若隐若现。
阎总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动,“去换回原来的衣服。”
“不是说要拍照吗?”燕郊有点惊讶。
“我会去和他们交涉的。”阎总温声安慰他,“去换吧。”
燕郊听到这里如蒙大赦,大跨步要跑又紧急停下,强迫自己小碎步地挪动。
好不容易挪到门边,他想起了什么,回头关怀道:“阎总,听你的声音有点哑,要不要喝点水?”
男人清了清嗓子,“没事。”
等燕郊再从里面出来,阎总已经走了,房内坐着的是老鼠精。
他一下子蹦跳起来,喜笑颜开地围着燕郊转圈圈,“张三,我没发现你原来这么厉害,一下子就开出大单啦。”
燕郊思考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工牌上的名字就叫“张三”,“什么意思?”
老鼠精喜形于色,“刚刚那位老板给你冲了50w的卡!专门到你账户上啦。”
“啊?”燕郊皱眉,“充卡?”
“是啊,老板说你的服务他很满意。”老鼠精乐淘淘地说:“这老板真阔绰,刚刚还给了我一笔小费。”
燕郊懂了,这可能就是领导对下属的激励政策。
燕郊将手伸到老鼠精眼前,“给我。”
老鼠精一呆,“什么给你?”
“钱。”燕郊瞪着他,“穿裙子这件事情我不计较了,但是我改变主意了,这个钱我们俩要八二分,你二我八。”
老鼠精犹如天打五雷轰,踉跄着后退几步,“你明明说好三七分的。”
“那你是怎么对我的?”燕郊冷笑,“你敢发誓我今天穿女装没有你的功劳?”
老鼠精语塞了,贼眉鼠眼地看来看去,讷讷道:“其实…”
“钱。”燕郊言简意赅。
老鼠精见实在拗不过他,含泪从兜里掏出一打票子,他数出八张来交给燕郊。
“他给了我10w,我分你8w。”
冥币数值果然很大,燕郊收了钱没再为难他,只催促他给自己找下一个客人。
原本想着干一票就走,但如果要就在这探查情况,干活可就不能太马虎了。
“我警告你,再接让我穿裙子的单。”燕郊摩拳擦掌,用阴森森的眼神将老鼠精从头到尾刮一遍,“我不仅一分钱不给你,还要扒了你的皮。”
老鼠精吃了苦头,捂着干瘪的钱包欲哭无泪,“知道了。”
当天晚上,燕郊接了一只兔子精的单子,兔子精说自己的后脚掌很不舒服。
燕郊一看,他的爪子黑黢黢的,死皮也很严重,卡了很多树枝石子。
“多长时间洗一次脚?”燕郊带上了口罩和手套,宛如手术里马上要持刀的医生。
“啥?洗脚?”兔子精愣神,“为什么要洗脚?我不喜欢碰水。”
燕郊叹了口气,从厕所里拿出一个大刷子,认命搬的洗刷起来。
半个小时后,燕郊疲惫地将如获新生般的兔子精送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了。
【叮,“得到客人的喜爱3/3”已完成,恭喜司机获得奖励“奈何桥的材料”,奖励已放入背包。】
燕郊揉着自己酸疼不已的手腕,忍不住感叹:“这都是辛苦钱啊。”
不过这里面的客人也包括阎总,他也满意了?
【叮,检测到司机成功开启副业按摩师,“蕊蕊”身份获得一定声望值。奖励人民币:5000。】
燕郊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给钱了?
他前面还在苦恼开不了车怎么去赚人民币,没想到APP居然在这个时间爆金币了。
他打开后台一看,背包里多出了两样东西。
奈何桥的材料是鎏金的金属箱子,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另一个则是张卡片,斑驳的卡面上印着“极乐世界”四个大字,一侧写着小如蚂蚁般的名字:张三(蕊蕊),高级按摩师。
可提取人民币的板块上明晃晃有着五千块,这几个数字差点没给燕郊开心地蹦起来。
只是人民币有着一段后缀说明:可提取人民币:5000(非正当途径获取,感觉臭臭的。)
小钱钱…不臭不臭…快到我怀里来。
燕郊才不管抽风的APP,他感觉刚刚还腰酸背痛的身体瞬间身轻如燕,今天的他还能再刷两只兔爪子。
老鼠精从门外偷看他,他撇撇嘴,“这个兔子精抠门的要死,一分小费没给,你还这么高兴。”
冥币和人民币能比吗?
燕郊没说话,不过也默默收起了脸上喜色。
“我下班了,明天再找你。”
老鼠精不满,“你一天才接两个客人,这赚得钱也太少了。”
“够了,阎总不是还充了卡吗?”燕郊不搭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天天跟着我?其他按摩师你怎么不去跟着?”
老鼠精卡壳了一瞬,“我…”
见老鼠精如此心虚,一个荒谬的想法顿时出现在燕郊脑海里,他怀疑眼神定在老鼠精身上,“你别告诉这公司就我一个按摩师。”
老鼠精支支吾吾半天,“那什么,本来还有一个蕊蕊的,你知道的,可惜他在你来那天离职了。”
想到燕郊刚来的情况,老鼠精原本塌下去的腰板瞬间又挺直了,“我明明下单了50个鬼来面试,是被你弄丢了。”
燕郊真没想到他们这个部门就他一个员工,怪不得老鼠精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原来离开自己,他没办法找到第二个分钱的员工了。
不过任老鼠精在身后如何念叨,他今天都不准备再干活了。
“我自己到处逛一下,你别跟着我了。”燕郊在电梯里和老鼠精说。
“随便你。”老鼠精对着明亮的电梯门拨弄着胡须,“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离开没有光的地方。”
燕郊视线一动,在电梯门里对上老鼠精严肃的双眼,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在开玩笑。
叮,电梯门开了。
燕郊冲老鼠精挥挥手,“知道了,多谢你了。”
老鼠精哼了两声,“看在你能赚钱的份上。”
燕郊从金碧辉煌的大楼里走出来,抬头一眼,本该是晚上九点多的时间,这里却犹如处在极昼,异常明亮。
那天进来的太过匆忙,燕郊此刻才发现这里遍地都是灯,将黑暗驱散的无处遁形,一眼望去有很多建筑高耸入云。
道路宽敞但脏污,两侧摆着零零散散几个摊子,随处可见睡倒在地上的鬼。
燕郊刚从大厦里迈出来,数道目光就齐齐射向了他。
他恍若未觉,往他刚来的小巷里走去。
燕郊找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天帮他看车的鬼,“你好,请问我的车在哪?”
那鬼带一顶破旧贝雷帽,身着灰色马甲,下面一条背带短裤,看起来年纪还小。
他看见燕郊瞬间站起身,“你还活着呀。”
燕郊听到惊奇的语气不免好笑,“难不成之前进去的鬼都死了?”
“你要把车开走了吗?”那鬼嘿嘿笑了笑,“我在这里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公交车呢。”
他指着巷子后面,“因为怕影响交通,二当家叫他的老鼠大军把车挪走了。”
燕郊顺着看过去,自己的那辆标志性非常强的车正隐身在巷子里。
“谢谢你帮看车。”燕郊朝他道谢。
“那有什么,顺手的事情。”他笑出两个小虎牙,“认识就是有缘分,我叫王安,你叫什么名字?”
“张三。”燕郊现如今可以面不改色说出这个新名字。
王安是一个很健谈的人,燕郊刚好没事,所幸坐在他身边听他侃侃而谈。
燕郊从他嘴里得知,王安死的时候是2016年,年仅14岁,距离现在也有十年之久了,而十年里他在小黄泉呆了4年。
他见燕郊的眼神总是往那些流浪鬼身上看,不由凑近燕郊耳边轻声道:“这都是受不了孟婆工作强度辞职的。他们怕自己挺不到投胎那天就累死了。”
“这么多?”燕郊惊诧。
王安顿了一下,“也不全是,但大部分都是的。”
他接着说:“大家费尽心思进来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怎么轻易舍得出去呢?”
燕郊似懂非懂,“为了投胎。”
王安露齿一笑,“难道你不是为了这个?”
燕郊还真的不是,但是不能说,只能顺着王安的话说:“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