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阳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的周向阳跌跌撞撞走在泥泞的小路上，前方似乎有星星点点的光亮，但光太远，不知还要走多久。
一根树枝横在小道中央，他一踩，脚步一滑，便跌倒了。
周向阳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可走几步便要跌倒，再走几步又跌倒。
光源越来越近，却在即将到达时，出现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脚一步踩了空，周向阳跌入了深深的谷底。
周向阳猛地惊醒过来，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趴在慕思远的床边睡着了，坐起身来，感觉出了一身的冷汗，揉了揉有些扭到的脖子和酸痛的腰。
外头已经天亮了，晨光斜斜照射进了房间里，周向阳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顺便看了看这个慕思远日日住着的小房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只是间小屋子，床铺书桌衣柜倒是每样都有，墙角摆放着一人多高的两堆书，书桌上一只精巧的小闹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台灯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但什么都没写。
桌上还遗留着前两天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演算的过程，周向阳只能堪堪看懂一半。
其实还挺温馨的，没有人民币堆出来的精巧高档的装饰摆设，却有着真正的家的味道。
慕思远还在昏昏沉沉地睡着，周向阳摸了摸，他额头已经没昨天那么烫了，便轻轻地把他额上放着的凉水毛巾给拿走。
这人睡着的时候还怪可爱的，刚退烧脸上没什么血色，更显得白皙。脸蛋上的婴儿肥随着呼吸轻轻地上下起伏，竟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周向阳给自己做了足足五分钟的心理建设，才终于是忍住了没碰慕思远的脸蛋。
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半了。幸好今天周末，否则平时这个点，早自习都开始好一会了。
周向阳突然想起来，慕思远昨天迷迷糊糊地说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办，大概是跟他外婆有关系的。可他现在病成这样，那边的事情怎么办？
周向阳犹豫半天，还是敲开了昨天给他开门的阿婆家的门。
“哟，小伙子又是你啊，小远怎么样了？”
“烧退得差不多了，还没醒。我想来问问，他昨天说他外婆你那边好像还有什么后事没处理好，这事情是他一个人在操办吗？”
阿婆想了想：“这个事啊……我听说是他两个亲戚在料理的，虽然是远开八只脚的亲戚，那至少不会出岔子。他现在年纪还没到吧？按道理来讲应该也是没办法办那些手续什么的，你就让他好好休息，身体养好了要紧。”
周向阳礼貌一笑：“哦，这样啊，那谢谢阿婆，我知道了。”
“哎，小伙子，昨天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哦，阿姨，我叫周向阳，方向的向，阳光的阳。”
“周向阳，诶这个名字起得好啊。人长的也好看的。你跟小远，那么要好啊？”
周向阳被问住了。
要好？他们的关系算不上要好吧……
这改怎么解释呢……
他笑了笑，掩饰尴尬：“啊……那个，我们是同班同学，平时经常一起学习的，是班主任老师让我过来看看他，怕他一个人心里不好受，我好劝劝他。”
阿婆露出了然的神色，又笑着拍了拍周向阳的肩膀：“哦……那你好好照顾他啊，我看你小家伙人不错，小远有你这个同学倒是蛮好的！”
“会的，阿婆放心好了。”
出去买了点早饭回来，又在厨房间烧了壶热水，再回慕思远房间在小板凳上坐下，已经是八点半了。
大太阳出来一扫昨日的阴霾，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周向阳便没把窗帘全拉上，留了点阳光。
他脑子里还在回荡着阿婆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你跟小远这么要好啊？
周向阳倒是希望是这样，可跟慕思远相识不过几个月，期间慕思远一直帮他补习，他一直在捣乱和惹是生非，慕思远早烦他了吧，只不过看在老常的面子上没说罢了。
这算关系好吗？
周向阳换了一只手撑着脑袋。
可慕思远从来没有正面地说过他很讨厌之类的话，他犯了错捣了蛋，上课被点名，作业忘记做，慕思远都只会一本正经地批评他，或者跟他讲道理，语气跟老常一模一样。
这好像也算不上关系好吧。
床上的人动了动，周向阳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注意力全放在了慕思远这里。
结果慕思远只是翻了个身，转过去又继续睡了。
周向阳忽然注意到他被子没盖好，脖子露出来一大截，赶忙起身给他掖被子。谁料这一点小动静，竟把慕思远弄醒了。
慕思远挪动了几下，翻身成平躺的姿势，眼睛缓缓睁开，正对上周向阳的视线。
“醒了？”
“嗯。”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慕思远轻轻摇了摇头。
“我给你煮了姜茶，起来喝点。”
“不喜欢生姜的味道。”
“你感冒了，昨天晚上浑身都是烫的，得喝一点感冒才能快点好。”
“那……还是慢点好吧。”
周向阳拿他没办法，妥协道：“给你多加点糖，行么？”
“那行吧……”慕思远把头埋进被子里，看得出来还是很抗拒。
周向阳倒了半杯姜茶，用热水冲淡，又加了一勺红糖，这才给慕思远端过去。
他坐在床头，对着杯子吹了又吹，扶着慕思远起来，递到他面前。
“周向阳……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你不会……在这呆了一个晚上吧？”
“嗯。”
“那你赶紧回家吧，要是过了二十四小时你不就变成失踪人口了。”
周向阳听了这话忽然一个没崩住乐了半天，看着慕思远一本正经的表情，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他憋着笑接过慕思远喝完的杯子：“没失踪，宁遥知道我在你这。”
“你真的不用一直看着我的，我自己都可以，这多麻烦你啊。”
麻烦？慕思远居然是这么想的。
是不是太生疏了……
可实际上，他们现在确实是需要用到“麻烦你”这个词的关系，是周向阳把他们的关系想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