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偷偷转过头来，又偷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的慕思远，周向阳才真的觉得乐开了花，脸上笑容止不住，心里也甜滋滋的。

“你不意外？我考这个分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也挺意外的，来教室的路上常老师都跟我说了，我还差点以为听错了。”

周向阳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指了指慕思远：“我周某人能有今天的成就，全依仗我们班长教得好。”

慕思远瞟了周向阳一眼：“你偶尔也可以夸奖一下自己的。”

“那必须的，有好老师教，也得自己牛逼。我觉得，我又比以前牛逼了一点。”

“那你……”

慕思远没有说下去，可周向阳立刻接住了话里的意思。两个人达成了一种默契的沉默，彼此都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周向阳就是在等慕思远给他一个台阶下，好让他提出来他们两个的这个“承诺”。

两道目光很默契地交汇，又很默契地齐齐躲开。

“那，两百名考到了，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慕思远措辞片刻：“我……我之前说的是，你考到两百名，我考虑一下。”

周向阳这时候倒有些害羞了，挠挠头掩饰尴尬：“那，要考虑多久呢？”

“你来找工作的，这么急啊？”

“我是来找男朋友的啊。”周向阳盯着慕思远的脸庞，视线最后落在了他垂下的眼睫上。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慕思远，我知道我不好，知道我有很多地方比不上你，你可以讨厌我，可以看不起我，但是能不能，不要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不讨厌你，更加不可能看不起你。”

慕思远的两道不太粗的眉毛皱起来，他脸蛋生得白，映着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上，我很难抛弃成见，所以总还是会有所顾虑。”

“成见？”

“你是男的，我也是，我至今都……都不觉得我们真的会，也真的应该产生那样的感情，我害怕你弄错了，又或者，我弄错了。”他看了周向阳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周向阳迫切地说：“我没有弄错，就算从前有，现在在你身上也绝不会！”

一不小心碰到了慕思远冰凉的手，周向阳心一揪，二话不说就把他的手握住，放进自己手心里暖着。

“你穿的太少了，你看看手都冻成什么样了？”

见到周向阳专注地望来的神情，慕思远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模糊的儿时记忆里，他外婆曾说过的话。

“远远啊，你知道你爸爸妈妈以前感情有多好吗？”

“不知道啊……”

“你爸爸宁可自己淋雨，也要把伞给你妈妈，不愿意让她淋雨。你妈妈宁可自己生冻疮，也会把帽子给你爸爸戴着。现在年轻人老是喜欢把爱不爱的挂嘴边，其实哪有那么复杂那么高大上啊，两个人过日子，总是想到对方，这就叫爱了。”

“我也能想到外婆呀，外婆也会想到我，那这是爱吗？”

“这是啊，但是这是对家人的爱。但是爸爸妈妈那种不一样的，那种是男女之间的爱，你以后遇到了就知道了。”

“那，到底有什么区别呀外婆？”

“家人可以有很多个的，但是你的另一半只会有一个，一辈子啊，只有一个，你们两个人会一起到老，跟和别人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要我说啊，那个人会在你心里特别不一样的，就是你愿意为了那个人，做出你不愿意为其他任何人做的事情。”

如今回想起来，也不知是外婆的旧时思想有些狭隘了还是纯粹为了让他听懂，她用了“男女”这个词汇。在慕思远从小长大的环境中，也一直在告诉他，这种爱只会发生在男和女之间，那才是正确的，那才是合理可靠的。

可是周向阳告诉他，这种“爱”不一定是男女之间的，也可以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

这对吗？好像也没有不对的地方。

慕思远不是个迂腐的人，想通这件事情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和时间。

只是从前的他不觉得有什么人能像外婆一样总惦记着他，更不觉得有什么没有血缘的人可以知他冷暖。父母的故事虚幻缥缈，只存在于外婆的记忆中，比起真实发生过的事，更像一段传说。

十指连心，手上的那点暖意很快扩散到了全身，慕思远感觉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的时候，慕思远意识到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周向阳，喜欢周向阳的目光，喜欢他的陪伴，喜欢他手心的温度，喜欢他的一切。

恰如午后的暖阳，扫去了慕思远一身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