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鸠看着几乎没了神志的代赞，整个人失控地颤抖

代赞已经放弃了，任情绪接管，胸腔淤堵的情绪如同怪兽要破腑而出

代赞声音虚弱：“滚…滚开…都别看我…滚啊…”

他咬着下唇，他想自杀

地上的黑代赞影子猖狂，慢慢从地面倾斜出一个角度，眼看即将要站起

蒙芽握紧十字架插在地上：“滚”

黑代赞瞬间化作飞灰，老老实实贴在地面，不敢造次

代赞：“求求了，杀了我吧”

简鸠看着失控的代赞，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用尽毕生的平静，两指探入口中，阻止代赞咬舌

合不上的牙齿，滋生的涎水，呼吸不上来的氧气

简鸠深入，手指碰到深喉处

代赞突然泛起恶心，推开简鸠，侧着身子呕吐

申守时快速找来水给他冲洗

简鸠拍着代赞的后背顺气

他现在很生气，那个人太了解代赞的弱点，一点点把人逼到心理崩溃，对方甚至同样知道代赞没有味觉

他生气，竟然有人比他还了解代赞

他生气，代赞屡教不改，次次推开他

他生气，代赞竟然真这么…想死

明明救了这么多人，却无法救赎自己

代赞双手后撑着地板支起上半身，眼神里是自暴自弃的颓丧，在看见简鸠、蒙芽、申守时发现他没了伪装后暴露出的恐惧时，他的眼神又瞬间变得…鬼气森森

简鸠缓缓伸出手，一把把他提起来，搂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后背拍拍

“没事了”

“你只是演了个小丑，不是真的它”

“你不是”

***

马戏团门口

路灯亮如白昼，光线晃眼

代赞的眼睛困到睁不开，心里一团乱麻，连身体都是麻木的

他只是跟着简鸠的脚步在走

环境解离，情绪浓度也在稀释，意识回笼，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失控

眼神一撇，那个说好等他的发圈摊主早已下班了，说好的事情也被放鸽子。

运气差到极点，也该反弹了吧

乌云压的很低，身后马戏团的灯光一盏连着一片熄灭

代赞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的简鸠

简鸠：“代赞”

代赞醒神：“怎么了？”

简鸠停在距离代赞五步远，用着如晨起问候早安的语气说：“就到这吧，以后就不一起走了”

代赞看着简鸠陌生的眼神，突然慌不择言。

他需要说点什么来解释，随便说点什么来挽留

话到嘴边，汇成一句：“吕单平…死了”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意味，死的人是吕医生，不是你。如果我今晚放你来，那死去的那个会是你。

代赞下意识又重复了一遍：“吕单平死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心底的那一丝庆幸，庆幸死的不是你，死的只是一个npc。一个曾经非常信任，信任到愿意把伤口撕给对方看的医生。

简鸠：“嗯，吕单平死了。”

简鸠的意思很明显，他知道这个事情，且他要走与吕医生无关，只是，时间到了。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只是没想到，道别的话竟然与两人都无关。

体面的分别，代赞、简鸠都没有闹的太难看，甚至平静到风不起波澜。

向来温柔示人的代赞此刻竟然什么办法都没有了。不舍的心酸撕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垂下眼皮表示默许，弯起下嘴角表示再见

蒙芽意外地看见地面上闪烁着数据黑白格子的光，她从来没见过系统出现过这种偏差。她紧紧抓着小丑代赞的手。

原本五步远的距离拉长，再拉长，仿佛一道越不过的天堑

代赞看着简鸠的背影，恍惚间才清醒地意识到简鸠已经长大了。是个很高很有力量很沉稳的大人。不是那个九岁的简正太，也不是十七岁一脸防备谨慎的简九鸟。

“简…鸠”，代赞的嘴唇开合无声

从前有个人，捡到了一只受伤的鸟雀，他把它养在笼子里，默认成自己的所有物。每当回南天的时候，它总是会绝食两天仰望天空，然后又继续吃主人给的食物。有一天，笼子没锁，它也没走，再一天，它死了。无论主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后来才知道，这种鸟是不能留下过冬的。从错过飞往南方时，它就开始倒计时了。

人终究要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

“我只是想保护你”

人为什么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恍然明悟

“我回来玩游戏是为了看你”

人永远不能快乐否则注定要失去些什么作为代价

“我和你们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时止如今，代赞终于明白简鸠站在深渊边缘的心情，要攒够多大的绝望才有勇气站在死亡面前。

简鸠的身影走的很远了，不知道听没听见

自大愚蠢偏执霸道的是代赞，温柔包容机智善良的也是代赞

晚风啊，今夜这么温柔，怎么挑在此刻分离

为什么不狂风大作，挽留挽留反向的步履

他只觉得窒息

原来真的回不去了啊

……

维娅教官一瘸一拐，强撑着站直在代赞面前。

“代赞先生，你有样东西落在简鸠这里七年了。”

代赞仰头看着这个曾经翡翠庄园里的教官。他不记得自己有丢什么东西。况且所有人都没了记忆，能不能认出代赞的东西都说不准。

代赞低头看向维娅摊开的手心

“这…这…怎么可能？”

维娅：“七年前，我找到简鸠的时候，他被高利贷的人关了不知道多久。简家高额的债务找不到人偿还，而简鸠是唯一跟简家有关系的人。”

所以，这个九岁的孩子刚过完十岁生日就迎来了人生的至暗时刻，无穷无尽的折磨和殴打，无止境的痛苦和绝望，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忘了自己当时没有跳下去的理由，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还在苦苦挣扎。

连维娅也忘了，所以她才会救下这个已经快没命的孩子。毕竟高利贷的人也找上了她。

那是一张薄薄的黑卡

卡的主人，注册名叫代赞。

是代赞在第一轮车祸，出门之前，往简正太小书包里塞的银行卡，怕他没钱花，怕他想吃橘子买不到。

卡里的金钱是无限的，毕竟游戏不会在日常上亏待玩家，数字花完的那一刻又会重新回到最高额度。

维娅：“我们用这张卡还完了简家的所有债务。”

代赞颤抖着手接过这张黑卡。

维娅：“七年，简鸠找遍了全部地方都没有一个叫代赞的人。”

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可是卡片又实实在在提醒简鸠，这个人一定是存在的。那无限制的金钱，可能就是对方在一直给他充钱。看他不够花了又重新给他打上。

维娅：“物归原主，代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