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得住就行,瞒不住就撒谎。”
这次任务,宫栩遇到了一次特管局的联合行动。
这次是在城北区的废弃地铁站。初景接到委托,清理一只在隧道深处筑巢的B级感染体。宫栩和两个初景成员组成小队下去的时候,发现隧道里已经有人了。
深蓝色的制服,防感染护甲,凝胶步枪。三道人影在应急灯的冷白光里移动,配合默契地压缩着感染体的活动范围。
宫栩在阴影里停下脚步。身后的初景成员也停住了。
“是特管局。”其中一个队员压低声音说,“撤不撤?”
宫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三道人影中最靠后的那一个身上,茶褐色的短发,认真的表情。
苏时泽。
宫栩的脚向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他不能过去。他现在的身份是初景成员,出现在这里等于告诉特管局,初景在和他们抢委托。
“撤。”宫栩作出了判断。
宫栩转过头,走进黑暗里。
回到地面是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街道空无一人。宫栩没有回蜜语奶茶店,他在初景的安全屋里坐到了天亮。
向倾辞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看了一眼宫栩坐的位置,又看了一眼他面前一口没动的茶杯,什么都没问,去厨房下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卧着荷包蛋,几片青菜。宫栩低头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
“跟你阿姨做的比起来怎么样?”向倾辞在宫栩对面坐下来,大口吃着自己那碗。
宫栩夹起一筷子面。很烫,很软。汤底是酱油调的,比方华的鸡汤面差得远。
“差远了。”他说。
向倾辞哼了一声:“将就吃吧。凌晨四点的安全屋,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宫栩把面连同汤一起吃完了,说:“我今天遇到苏时泽了。”
向倾辞的筷子停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撤了。”
“不过去吗?”
“不能过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组织起名叫初景吗?”向倾辞问。
宫栩摇头。
“景是日光。初景就是天刚亮的时候那道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光。”向倾辞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白光,“感染者活在阴影里太久了,阳光下面没有我们的位置。登记、手环、定期注射、被管控、被审视、被同情、被厌恶。我们只是上面政策里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难题。”
向倾辞转过头看向宫栩。
“你不一样。你可以走在阳光下。你的感染素免疫体质让你永远不会被探测器锁定,你的档案天衣无缝,你的养父母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完全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但你选择了来这里。”
“我别无选择。我只是……”
“你只是放心不下那个连你也不记得的搭档。”向倾辞替他说完,“所以你宁愿两头跑,两头瞒。白天做一个普通人,晚上做一个感染者。哪一边你都不彻底,哪一边你都不放弃。”
宫栩没有接话。
向倾辞站起来,把空碗收走,说:“你比大多数人都贪心,你想保护所有人。那两个把你当儿子养的老人,那个已经不记得你的搭档,初景里这些把命交到你手上的成员,你一个都不想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