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点破,他喜欢看猎物在自己布置的网里挣扎。
“操纵血液,不错的实战能力。”凯尔慢条斯理地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宫栩,“但这不够。小朋友,你似乎对现在的局势不太了解。”
凯尔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半空中立刻弹出一张全息投影的图表。
“看看这个。这是特管局最近研发的能量监控网络捕捉到的数据。”凯尔的手指在图表上划过,“在这半个月里,下城区,尤其是那个叫初景的非法感染者收容所附近,星尘病毒的浓度出现了极不正常的下降。”
宫栩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凯尔绕着宫栩踱步,声音如同恶魔般的低语,“我们特管局最近可是出现了一位大红人,一个叫苏时泽的特殊辅助系觉醒者。他的能力是‘感染延缓’。那小子也确实厉害,一个人就能拖住一个中度感染者的感染进程。但这只能延缓,就像是在漏水的船上往外舀水。”
凯尔突然停在了宫栩身后,猛地凑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但我们查到的数据,不是延缓,而是消失。有人,或者有某种存在,能够直接净化感染素。”
宫栩感到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强忍着躲开的冲动,僵硬地站在原地。
“而那片区域,正是你经常出没的地方。”凯尔转回到宫栩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所以,还要继续拿‘操纵血液’这种拙劣的借口来糊弄我吗,宫栩?你的真实能力,是‘净化’对吧?”
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宫栩紧紧地攥着拳头,他知道自己被看穿了。在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狐狸面前,他的伪装显得可笑至极。
但他不能退缩,他本来就是要用净化能力来与特管局做交易的,直接明牌也正合他的意。
“是。”宫栩承认了。他抬起头,直视着凯尔,“我真正的能力是净化。这就是我的最高筹码。”
“很好,承认就好。”凯尔打了个响指,办公室的门自动打开,“口说无凭。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我们就来做个测试。跟我来。”
凯尔带着宫栩穿过特管局错综复杂的地下回廊。越往下走,防卫也越发森严。
宫栩沉默地跟在凯尔身后。他极度厌恶这种充满了实验室和牢笼气息的地方,这会唤醒他潜意识里最黑暗的记忆——被当成神格碎片实验体躺在冰冷的实验室供人研究的恐惧。
他感觉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手心不由自主地出汗。
终于,他们在地下七层的一间密闭隔离室前停了下来。
凯尔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指了指里面:“看。”
隔离室里,一个男人被束缚带绑在拘束床上,他正痛苦地嚎叫着,□□正发生着可怕的变异。
“这是一名因为没能及时接种抑制剂,正在向B级感染体恶化的中度感染者。”凯尔转过身,看着宫栩,“证明给我看,证明你有让我和你做交易的资格。”
宫栩推开沉重的隔离门,走了进去。
他站在床边,摘下了右手的手套,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感染者那布满骨刺的右手。
“啊啊啊啊——”
感染者发出了惨厉到极点的惨叫。
在监控室里冷眼旁观的凯尔,此刻睁大了眼睛,他原本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撼的情绪。
他看到了那些连精灵族的星空魔法都只能勉强压制的星尘病毒,在宫栩的手中就像是被抽丝剥茧一般强行剥离。那些狰狞的骨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化为灰烬。感染者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逐渐平静下来,最终变回了一个普通人的模样,昏睡了过去。
凯尔敏锐地注意到,宫栩在做完一切后身体微微地颤抖,那双漂亮的眼眸边缘泛起了一抹殷红,显然这种净化对他自身的负担极大。
隔离室的门被打开,宫栩步履略微蹒跚地走了出来。他重新戴上手套,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凯尔,“现在,可以谈条件了吗?”
凯尔死死地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这个老练的精灵族第一次感觉到,事情的发展正在脱离他的掌控。这种力量,这种能够从根本上逆转感染的力量,如果被激进派那些疯子,比如艾尔维拉和凯洛斯知道,整个世界都会为之疯狂。
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震惊瞬间收敛,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非常精彩的表演,宫栩,你让我刮目相看。”
然后凯尔转手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当着宫栩的面,启动了一个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频道。
“稍等片刻,你这个筹码太大了,大到我这个副指挥官都不敢擅自做主。”凯尔背对着宫栩,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恭敬,“我需要请示……真正能做决定的人。”
通讯接通了,控制台上方投射出一个高大的全息影像。
他的长发束成一个整洁的高马尾,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银白色军官礼服,胸前佩戴着星辉家族的徽章。即便只是全息影像,那股迫人的威压也透过屏幕让人忍不住臣服。
艾泽里安·星辉·兰斯洛特。
“凯尔。”艾泽里安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记得今天有预定的汇报。”
“抱歉打扰您,上将阁下。”凯尔微微低头行礼,然后恻过身,让艾泽里安能够清楚地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宫栩,“但今天有一只特别的猎物,主动送上门来了。”
艾泽里安的目光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了宫栩的身上。
在目光交汇的这一瞬间,宫栩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能感觉对方审视的目光。
艾泽里安看着屏幕里那个脸色苍白、看似单薄却站得笔直的黑发青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这个被神选中的容器,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了他面前。
多么脆弱。
“他带上了伪装,试图用‘血液操纵’来掩盖他的能力。”凯尔在旁边如实汇报道,“但我刚刚对他进行了测试。阁下,他拥有净化的能力,是绝对净化,连B级变异都能逆转。”
屏幕里的艾泽里安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想要什么?”艾泽里安问。
“他要求我们收回对感染者们的收紧政策。”凯尔看了一眼宫栩。
艾泽里安看着宫栩,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既然他有这么宏大的愿望,”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凯尔,就让他亲自过来,和我谈判。”
艾泽里安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宫栩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让他来证明他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