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管局地下三层,B区尽头的一间秘密实验室门口,白雾杪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人员名单,脸上的表情介于崩溃和麻木之间。
她是特管局唯一的精神系觉醒者,专精记忆清除与意识修复。三年前被特管局从一家精神病院挖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工作对象是那些目睹了感染事件的普通市民,偶尔清除一些不该留下的记忆,帮他们回归正常生活。她甚至给自己的工位贴了一张手写的小纸条:“拯救心灵,从我做起。”
现在那张纸条还贴在那里,但白雾杪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它了。
因为最近两个月,需要清除记忆的普通人数量翻了将近三倍。
“又一个?”她看着名单上新增的三个名字,声音都劈叉了,“这周都第几个了?上周清除了十二个,上上周是九个,再往前——”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发出一声悲鸣,把名单拍在旁边的文件柜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柜门,整个人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以前一个月也就那么三五个,现在跟批发一样,到底哪来这么多需要清除记忆的普通人?感染事件不是都控制得挺好的吗?特管局最近也没什么大规模公开行动啊?难道是哪个净化系的同僚在偷偷干活不留名?”
她不知道的是,她说对了。
宫栩每周在特管局地下四层的特殊隔离室里,为两到三名中度感染者做净化。他的能力对任何感染素都是百分之百免疫,触碰感染者时不仅能读取感染瞬间的记忆碎片,更能直接净化周围环境的感染浓度。
中度感染者在被净化的过程中会经历剧烈的身体反应,感染素被强行剥离的痛苦不亚于在清醒状态下做一场手术,而净化完成后,那些关于感染、关于痛苦、关于自己曾经沦为感染体的记忆,都必须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这是艾泽里安和宫栩之间的约定:感染者净化后的社会回归由特管局统一安排,记忆清除由白雾杪负责。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艾泽里安和凯尔。
白雾杪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工作量大到快把她榨干了。她的异能是也有使用上限的,每次清除记忆都要消耗大量精神力,做完一场就像被抽走了半条命。以前一周最多用两三次,现在一天就要做两三次,每次做完她都得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缓上半小时,连喝水都要同事帮忙递。
“我要申请加薪。”白雾杪对着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有气无力地说,“我要申请休假。我要申请一个能帮我分担工作的同事。哪怕是实习生也行。”
监控室里,凯尔·莱斯特端着一杯红茶,看着屏幕上白雾杪可怜巴巴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身旁正在批阅文件的艾泽里安:“上将,白雾杪在对着监控说话了。”
“没办法。”艾泽里安头也不抬,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文件上投下一小片淡金色的光影。
“她已经抱怨两周了。”凯尔说,“而且宫栩也很累,要不要减轻一下工作量?”
“虽然我也很心疼他,但是没有办法。”艾泽里安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在笔架上,抬起头,“但没有更好的办法。宫栩的净化效率比常规净化系觉醒者高出三倍以上,中度感染者的治愈率从百分之四十七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九。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凯尔沉默了几秒。他当然清楚。感染者的治愈率一直是特管局最头疼的指标之一。常规净化系觉醒者数量稀少,全国登记在册的不到五人,其中能处理中度以上感染者的完全没有。而宫栩一个人,以一个无人知晓的方式,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净化了超过四十名中度感染者。这个数字如果公开,足以在觉醒者体系内引发一场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