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否决权。”艾泽里安的声音依然平稳,“温和派在长老会的最后一张底牌。”
宫栩愣住了。
底牌。他并不傻,通过沈念川教授的历史课和凯尔平时的只言片语,很清楚精灵族的政治格局。一张最高级别的“绝对否决权”,意味着艾泽里安放弃了在未来百年内对任何重大战略的干预资格。
他为了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的“神格载体”,一个人类,一个怪物,交出了自己最大的政治筹码。
“为什么。”宫栩问。
他问的是: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替他瞒着那些高危数据的异常?为什么在所有理性选择都指向交出他时,依然要以那样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前面?为什么是我?
我是个不完整的怪物,我连自己是不是个人类都不确定。你图什么?
“因为你也从来没问我要过任何东西。”
艾泽里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初景的抑制剂份额,你用自己去换;第三分队的入队资格……你争取的所有东西,全都是为了别人。宫栩,你在这个世界上拼命地伸出手,却从来没有为自己要过哪怕一点点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拂过了宫栩的耳尖。
“而我向你也要过东西,一杯冰美式,不加糖。”
宫栩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蜜语奶茶店偶遇时的场景。他为了掩护身份在那里打工,当时艾泽里安穿着便装走进来,点了一杯冰美式。
他居然一直记得。
窗外银杏树的秃枝在夜风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宫栩很久很久都没有出声。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出那可耻的、名为感动的情绪。他潜意识里抗拒着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因为他深知,希望越大,被抛弃时的绝望就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宫栩以为对方已经挂断时,艾泽里安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语调:
“早点休息。明天再跟你谈任务部署。”
“咔哒。”通讯切断了。
宫栩看着屏幕上那串加密代码慢慢淡去,最后彻底陷入黑暗。他缓缓放下手机,脑海中一片混乱。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那通长达十几分钟的电话,从头到尾,和任务没有半点关系。
他在安抚他。他在用含蓄、却也最沉重的方式告诉他:别怕,我在。
【啧啧啧……】
脑海中,神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极其欠揍的咂嘴声,彻底打破了宫栩内心那一丝刚刚升起的涟漪。
【他很喜欢你。对你很感兴趣。甚至可以说,他简直对你着迷得快要失去理智了。】神极其淡定地说道。
宫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左眼的星芒疯狂闪烁,他在心里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只是为了利用我身上的神格碎片来统一两个世界!那是政客的手段!”
【哦?是吗?】神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我是神。活了上万年的神。我见过的物种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他那种长生种精灵,骨子里高傲得能把天捅个窟窿,三百多岁还是单身不是没有原因的——太挑了。能让他放下身段半夜给你打电话,还拿一杯破咖啡说事的,除了看上你了,没有第二种解释。】
不等宫栩反驳,神又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直接戳中了宫栩最敏感的痛处:
【你也是。死鸭子嘴硬。明明感动得快哭了,还要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人类这种生物真是别扭得让人作呕。】
“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宫栩突然出声,他对着空气,像是在警告神,又像是在警告自己,“他只是为了神格,为了和平。我是个被研究的怪物,我不配拥有这些。你一个没谈过恋爱、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神,哪来的指指点点?!”
神似乎被“没谈过恋爱”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声音瞬间变得气急败坏:
【放肆!本座当年统御星海的时候,想要什么绝色没有?我有说是恋爱层面的吗?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且,说得好像你这个连去人多的食堂打饭都会结巴半天的社恐阴郁男大学生谈过恋爱一样!你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吧,童·贞·小·鬼!】
“……”
宫栩被噎得半死。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切断了与神格的心灵感应。脑海瞬间清静了。
他向后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冰美式……不加糖……”他喃喃自语,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枕头里。那一晚,宫栩罕见地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