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进派领袖艾尔维拉·星语长老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忌惮:“这就是你所担保的可控性吗,艾泽里安上将?他不仅无视了禁令,还试图用那污秽的神之碎片力量去污染一个无辜的人类!他是一个不稳定的怪物,他应该被立刻流放到深渊或者永久封印!”
宫栩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身体依然因为耳夹的惩罚机制而微微痉挛着。他没有抬头,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因为他知道,艾尔维拉说得对,他就是一个怪物,一个搞砸了一切的怪物。
“抬起头来,宫栩。”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宫栩微微颤抖着抬起头。艾泽里安站在距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这位精灵上将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袭繁复的精灵议会常服。他的脸色极其苍白,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挡在了宫栩和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之间。
“告诉长老会,你昨晚为什么要那么做?”艾泽里安注视着宫栩。
宫栩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大腿,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他的社恐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但他想到了苏时泽,想到了那个阳光下的笑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所有长老质问的目光,用一种虽然沙哑、颤抖,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我只是想救我的朋友。”
“他因为我而失去记忆,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变成一个陌生人。”宫栩的眼眶微红,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是我的错。我必须补偿他。”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尔维拉长老冷笑了一声,“愚蠢的感情用事。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艾泽里安,你还要护着他吗?”
艾泽里安没有理会艾尔维拉。他转过身,面向最高石座上的大长老,缓缓地,却极其强硬地开口了。
“作为他的联合监管人,我承认在这件事上存在疏忽。但是,他的行为动机并非出于对城市的破坏,也并非碎片的恶意失控。他只是在尝试使用‘记忆回溯’进行治疗,尽管方法极其拙劣且危险。”艾泽里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主张,驳回激进派关于深渊流放的提议。苏时泽经过检查,并未受到实质性的精神损伤,反而因为高强度的能量刺激,部分深层记忆屏障出现了松动。”艾泽里安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为了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我同意在宫栩的监测装置上增加新的限制机制。但作为特管局关注的核心战力,封印他,弊大于利。”
长达两个小时的激烈辩论后。
温和派的实权和艾泽里安不可撼动的军功最终压倒了激进派。
审判结束了。
当宫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艾泽里安跟了进来。
房间的门被关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宫栩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站在角落里。他能感觉到左耳上那枚金色的耳夹变得更加沉重了,里面被注入了三重新的限制符文,只要他再次试图动用本源力量去干涉他人的精神,符文就会直接切断他的痛觉神经并强行休眠他的身体。
“疼吗?”
打破沉默的,是艾泽里安。
精灵上将走到宫栩面前。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地地触碰了一下宫栩左耳上那枚耳夹。
宫栩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没有躲开。
“不疼。”宫栩低声说,其实疼得要命,但他不想让艾泽里安觉得他很脆弱。
艾泽里安的目光深深地落在宫栩的脸上,他有很多话想说,他想告诉宫栩昨晚看到他倒在血泊中时,自己那颗心脏几乎停跳。他想告诉宫栩,不要再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但最终,属于精灵的矜持和作为指挥官的理智,让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
“你太鲁莽了。人类的大脑极其脆弱,你的神格力量不是万能的药。”艾泽里安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刻板的教导,“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宫栩咬了咬嘴唇,“对不起。但我不后悔。”
艾泽里安看着他那倔强的眼神,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休息。明天第三分队要出发前往C-4区域。你现在的状态,只能留在后方的指挥车里,这是命令。”
说完,艾泽里安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神的声音再次在宫栩的脑海里炸响,这一次,它笑得极其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真的笑死我了!】
神在宫栩的意识海里疯狂地打滚:【你看到那个精灵刚才的眼神了吗?他明明心疼得都要滴血了,手伸过去都在发抖,结果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你太鲁莽了’?在审判会上也是,为了保住你,硬生生把你的违规操作说成是‘拙劣的治疗尝试’,他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我都替他觉得累!】
宫栩被神吵得头疼,但他却没有反驳。他摸了摸左耳上那枚沉重的耳夹,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艾泽里安手指的温度。
【不过,小子。】神笑够了,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深沉,【那个精灵为了你,可是彻底把激进派给得罪死了。那群老家伙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如果真的想保护你的朋友,想弄清楚我们究竟是什么,你就必须变得更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强到可以无视所有的规则。】
宫栩抬起头,看向窗外翡翠学城虚假而绚烂的星空。
“我知道。”他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神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绝望的叹息:【没救了。你们两个都别扭得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