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遇见逾白,爱上逾白,相守逾白,是他此生唯一真实、唯一滚烫、唯一救赎的宿命。
记忆彻底复苏的瞬间,巨大的恐慌,骤然攥紧了克拉克的心脏。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比从前任何一场厮杀、任何一次背叛、任何一次毁灭,都要让他恐惧战栗。
他全部想起来了。
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自己来自何处,想起了自己一身罪孽、满身杀伐、滔天过往。
想起了不义宇宙的血雨腥风,想起了自己偏执疯狂的一生,想起了那场毁灭一切的位面浩劫。
更想起了 ——他本不该记得这一切。
当初位面规则净化他的戾气,时空乱流碾碎他的记忆,就是为了彻底剥离他的黑暗过往,给他一次从头来过、归于温柔、归于平凡、归于安稳的新生。
他的黑暗、罪孽、偏执、疯狂、强权、杀戮,本该永远封存,永世不见。
一旦记起,一旦过往归位,一旦黑暗重新扎根心底,结局只有一个。
他会被旧日戾气重新吞噬,会被曾经的偏执与恨意重新裹挟,会变回那个冷漠暴戾、杀伐无情、无牵无挂、无心无爱的独裁暴君。
他会失去温柔,失去柔软,失去此刻所有的安稳。
最可怕的是 —— 他会失去逾白。
失去这世间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圆满。
失去这半年温柔朝夕,失去这一方安稳小院,失去怀中温柔缱绻、岁岁相伴的余生。
这个认知,让堂堂跨越星河、执掌过世界、从未畏惧过毁灭与死亡的暴君,在此刻浑身发冷、心脏骤缩、几近窒息。
无边的恐惧,沉沉压垮他所有骨血。
他可以接受曾经的无尽黑暗。
他可以接受从前的滔天罪孽。
他可以接受自己生来沾满血腥与孤独。
可他绝对不能接受失去逾白。
绝对不能。
梦境轰然破碎,猛地拽回现实。
克拉克骤然惊醒。
睁眼的瞬间,眼底还残留着无边黑暗与血色残影,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额间布满细密冰凉的汗珠。
深夜静谧,万籁无声。
暖黄小夜灯依旧温柔,晚风依旧轻缓,草木清香依旧淡淡萦绕鼻尖。
怀里依旧紧紧抱着熟睡的逾白。
温柔安稳的现实,完好无损地铺展在他眼前。
可他的世界,已经在短短一场午夜归梦里,彻底天翻地覆。
所有尘封的前尘,尽数归位。
他记得一切。
却也清清楚楚、刻骨分明地知晓:他绝对不能记得这一切。
一旦流露,一旦沉沦,一旦放任黑暗复苏,他的天光,他的温柔,他的逾白,终将离他而去。
怀中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他骤然紧绷的身躯、紊乱的呼吸,睡得浅浅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温热怀里又缩了缩,软软呢喃一声,嗓音朦胧软糯。
“克拉克……”
一声轻唤,轻柔似水,温柔入骨。
瞬间击溃了克拉克心底翻涌的所有黑暗、暴戾、慌乱与恐惧。
他僵硬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眼底翻涌的血色与阴霾被强行死死压下,滔天巨浪般的过往记忆,被他用极致的克制、极致的贪恋、极致的恐惧,强行锁回灵魂最深处,层层封存,死死禁锢。
不能想起。
不能流露。
不能改变现状。
他要假装一无所知。
他要继续做这个温柔、安稳、平凡、只爱逾白的克拉克。
永远。
克拉克垂眸,眼底深处是无人可见的、深沉到极致的痛苦与惶恐,表层却缓缓覆上温柔缱绻的暖意。
他低头,轻轻抵着逾白柔软的发顶,小心翼翼、极尽珍重地收紧怀抱,将人死死护在怀中,仿佛抱着自己的整条性命、整座宇宙。
指尖微微颤抖,带着惊魂未定的凉意,却依旧温柔地轻轻顺着少年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隐忍至极,偏执至极。
他轻声呼气,紊乱的呼吸一点点平复,滚烫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入心海深渊。
夜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重颤抖的心跳,声声都在嘶吼同一句话。
不能回去。
不能变回从前。
不能失去他。
从前娶妻生子、模仿凡人的一生,是空洞虚假的皮囊,是荒芜暴君的自我慰藉。
唯有此刻,拥抱着逾白、爱着逾白、守着逾白的人生,是他此生唯一真实的灵魂归宿。
他从前不懂何为真心,何为偏爱,何为牵绊,何为圆满。
遇见逾白之后,他才真正活了一次。
所以,哪怕从此一人背负所有前尘黑暗,哪怕从此昼夜割裂、梦境藏罪、清醒温柔,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会守住这个秘密,守住这场来之不易的新生。
他会永远瞒着逾白,永远装作懵懂失忆,永远做他温柔安稳、干净专一的爱人。
他把滔天罪孽、血色过往、虚假前尘、半生虚妄,全部独自封存,独自背负,独自掩埋。
只把余生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珍惜、所有的忠诚、所有的偏爱,尽数留给怀里的少年。
夜色深沉,晚风温柔。
灯下相拥的两人,看似岁月静好,安稳无忧。
唯有克拉克自己知晓,从这个午夜梦回开始,他的心底永远多了一道无人知晓的深渊,多了一份至死不能言说的秘密。
他记起了所有前尘。
却此生不敢归旧梦,不敢归黑暗,不敢失君白。
空宇从前无光,前尘皆是虚妄。
此生唯一所愿,唯守君白,岁岁安然,终生不负,终生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