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异类姿态,让丽贵妃心生诧异,却也只当是低位嫔妃破罐破摔,并未放在心上。
整场宫宴,许昭昭未主动攀附一人,未刻意讨好一人,未参与半句闲谈是非。
直至宴罢离席,晚风微凉,吹起她衣袂边角。
走出繁华喧嚣的宴殿,回望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许昭昭心底最后一丝对深宫规则的妥协彻底消散。
她彻底看透了这深宫的本质,也彻底坚定了本心。
不靠皇权,不恋君恩,不逐浮华,不困情爱。
唯有自救,方能破局。
归殿之后,暮色沉沉,昭宁偏殿重归寂静。
晚翠正欲收拾白日穿戴的宫装、珠翠首饰,却被许昭昭出声制止。
“不必收拾了。”
许昭昭缓步走入内殿,目光扫过妆台之上堆叠的钗环珠翠、香粉胭脂、锦绣华服。这些是原主省吃俭用、费尽心思攒下的全部家当,日日精心梳妆、事事刻意讨好,只为盼帝王一眼垂怜。
如今看来,尽数是无用枷锁。
“把所有华服、首饰、脂粉,尽数封存。”许昭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晚翠大吃一惊,连忙上前阻拦:“小主!万万不可!这些都是您仅有的体面啊!深宫之中,衣装样貌便是脸面,若是日日素衣简行,只会被人愈发轻视,再也无出头之日!”
在常人看来,嫔妃弃脂粉、弃华服,便是自弃前程、自断生路。
许昭昭抬手,亲自拿起一支晶莹玉钗,触手微凉,华美精致,却毫无用处。
“出头之路,从不在妆容衣饰,更不在帝王恩宠。”
她淡淡开口,字字清醒,“张扬外露,便是引人瞩目、招人忌惮,只会早早卷入纷争漩涡,沦为旁人棋子。如今我无家世依仗、无高位庇护、无帝王恩宠,唯一的生路,便是藏锋守拙、低调蛰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如今的她,根基浅薄、势力全无,根本没有高调张扬的资本。唯有褪去浮华、隐匿锋芒,才能避开所有纷争打压,安稳蓄力。
晚翠似懂非懂,却依旧听从指令,小心翼翼地将所有华服首饰、脂粉香妆一一收纳装箱,仔细封存,放置在高阁之上,从此不再启用。
自此,昭宁偏殿再无艳色妆容、华美衣衫。
许昭昭日日素衣布衫、荆钗素面,起居简朴、行事低调,不赴无谓邀约、不凑热闹局域、不参与任何是非闲谈。
外人只当她是宫宴受冷落、彻底心灰意冷,自暴自弃、甘于平庸,纷纷愈发轻视,不再将这个无宠低位嫔妃放在眼里。
而这,正是许昭昭想要的效果。
蛰伏,从来不是消极躺平,而是蓄力待时、暗中布局。
她趁着这段无人关注的安稳时光,有条不紊地推进自己的蛰伏计划。
第一,养身体。原主体弱多病、气血亏虚,常年郁结伤身。她每日早睡早起、清淡饮食、适度活动,慢慢调理体虚病根,夯实立身的根本。身体是一切的根基,若无康健体魄,再多谋略心思也是空谈。
第二,熟宫规。她翻遍宫中礼制条规、起居守则、权责划分,逐条熟记、融会贯通。唯有吃透规则,才能利用规则自保,不被人以规矩拿捏治罪。
第三,摸势力。她借着宫人往来、日常闲谈,默默打探后宫各派势力、高位嫔妃秉性、朝堂权贵关联,梳理清楚各方利害关系,摸清深宫复杂格局。
第四,观人才。她不动声色观察身边每一个宫人、每一位低位同辈,甄别忠奸、分辨善恶、辨识能人,默默寻找可共事、可信任、可托付的同道之人。
白日静心养身、研读宫规、洞察世事,夜晚静坐复盘、梳理格局、谋划前路。
短短数日,许昭昭的心态彻底沉稳,前路规划愈发清晰。
藏锋于拙,敛光于暗,不争一时长短,不贪片刻浮华。
她静待时机,只待一个可以实干破局、逆风立足的微光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