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根本不肯管。”晚翠语气酸涩，“太医们只值守主殿、侍奉高位嫔妃与帝后，向来不屑理会底层宫人疾苦。如今疫病初起，他们只当是寻常风寒小疾，敷衍推脱，连问诊都不肯上门，只让管事自行扛着。”

权力阶层的冷漠，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高位者锦衣玉食、安居暖殿，隔绝了所有疾苦疫病。底层宫人日夜劳作、身居秽地，一旦染病，便只能听天由命。

许昭昭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心底清明。

这从来不是简单的换季风寒，是密闭环境、卫生恶劣、无人管控催生的群体性时疫。若是继续放任不管，不出十日，疫情必将扩散至各殿，届时不止底层宫人，连低位嫔妃、甚至主殿侍从都会被牵连。

深宫无小事，疾苦不分尊卑。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是危机，也是她蛰伏以来，第一个实干破局的契机。

疫情蔓延愈发迅猛，宫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各局管事接连上报司宫台，反复恳请太医院出诊防疫，终究抵不过层层推诿、敷衍搪塞。太医院一众太医固守旧例，认定宫内时疫皆是伏寒所致，只需通用祛风散寒汤药便可化解，全然不顾今年气候反常、疫病症状迥异。

迫于各方压力，太医院最终只勉强派发了一批陈旧汤药，算作应付差事。

药包粗糙、药材陈旧，熬煮出来的药汁浑浊苦涩，既无对症之效，亦无固本之功。

底层宫人求医心切，但凡染病，皆乖乖按时服药，可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倒愈发严重。

原本只是轻症咳喘的人，服药后高热反复、上吐下泻；原本尚能勉强进食的人，服药后体虚乏力、卧床不起。数名轻症宫人硬生生被不对症的汤药拖成重症，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杂院之内，哀嚎此起彼伏，绝望之气笼罩全场。

“我喝了三日药，怎么反倒更重了？”

“这药根本不对症！太医院是不是故意糊弄我们这些下人？”

“可除了这些药，我们又能求谁？太太医根本不肯见我们……”

宫人满心惶恐、无助绝望，却毫无办法。他们身份低微、无依无靠，生死荣辱全系上位者一念之间，太医敷衍、庸方误人，他们也只能被动承受，连辩驳问责的资格都无。

晚翠外出打探消息归来，神色愈发沉重，匆匆回禀许昭昭：“小主，不好了！杂院今日又病倒七八人，还有三人高热昏迷，气息微弱，怕是撑不过今夜！太医院的汤药不仅无用，反倒害人，可没人敢多说半句。”

许昭昭静静听着，心底寒意丛生。

这便是旧朝医弊。

医者固守古法、不知变通，阶层森严、漠视底层，不求治病救人，只求敷衍履职。医术沦为权贵专属，底层人命轻如草芥，庸医误人、旧方害人，无人追责、无人纠正。

“对症施治，方可为医。”许昭昭语声清冷，“时令不同、气候不同、症状不同，药方岂能一概而论？固守旧方、不知变通，不是行医，是杀生。”

许昭昭虽为理工博士，但她喜好研读医书。

超强大脑使之过目不忘。

中医基础理论、五脏阴阳论、辨证学、药学、方剂学，伤寒温病脾胃论，儿科妇科经络学说，她皆了然于心。

他人学医头悬梁锥刺股，她听医学大佬讲座快乐超过追剧。

眼下疫情持续恶化，旧医体系彻底失效，再任由太医院这般敷衍下去，不出数日，宫内必会爆发大规模重症疫死，局势彻底失控。

看着无数底层宫人无助等死的模样，许昭昭不再观望。

她蛰伏蓄力，为的从来不是独善其身。

既然旧体系无用、旧医者无能，那便由她，亲自破局、亲自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