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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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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站在那里,看着丽景宫的方向,风吹过来,冷,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老树,根扎在土里,拔不出来。

他在等。等那盏灯再亮起来。

茯苓在尚食局洗碗。她听见传话的太监说“沈贵人出事了”,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碎成几瓣。她没有捡。她站在那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想起沈清砚教她写“人”的时候,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

她想起沈清砚说“你是人,奴婢也是人。主子是人,奴才也是人”。

她蹲下去,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手指被划破了,血滴在地上,她没有停。她不能停。她停了,就什么都没了。

清芷偏殿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

皇上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他不想来,但丽贵妃说了“大逆不道”“煽动造反”,他不能不来。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时间。

皇后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盏,没有喝。茶已经凉了,她没有让人换。她的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任何人,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再想什么。

丽贵妃坐在下首,脸上带着笑。那笑意从容、笃定,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嬷嬷们进去搜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把那些纸翻出来。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皇上在这里,皇后也在这里,谁还能救她们?

嫔妃们站在两侧,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暗自庆幸,幸亏不是自己;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许昭昭、沈清砚、苏怀瑾站在殿中。

三个人谁都不看谁,但她们知道彼此在那里。

嬷嬷们进去搜了。

沈清砚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她数着,不知道自己在数什么。每一声都像砸在她心口上,闷闷的,疼。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已经掐破了,血黏在皮肤上,她不松开。

她不敢松开。

她怕一松开,就撑不住了。

许昭昭站在那里,脑子里还在转。她想了所有可能——皇后能保吗?保不了。皇上会信吗?不会。丽贵妃有备而来,人证物证俱全,今天谁都走不出去。

她想起沈清砚第一次来找她,说“我想在宫里教人读书”,她只说了你试试,因为她知道太难了。沈清砚做了,她做得那么好,那么勇敢。她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她想站出来,想说“那些字是我写的”,但她知道没用。丽贵妃要的不是一个人认罪,是所有人死。

苏怀瑾站在那里,不去想了。她只是在想,如果今天走不出去了,义诊室的那些病人怎么办。

赵公公怎么办。春桃怎么办。茯苓怎么办。她想起赵公公被打得浑身是伤,还说“老奴不疼,老奴这条命值了”。她想起春桃第一次煎药,火候掌握不好,是她一遍一遍教的。她想起茯苓偷偷给她送姜枣汤的那个晚上,纸条上写着“您偷偷喝。您不能死”。

她不能让他们没人管。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她不能哭。她哭了,她们就更扛不住了。

嬷嬷们搜了一盏茶的功夫,出来了。

刘嬷嬷走在最前面,脸上的笑意没有了。她走到丽贵妃面前,跪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娘娘……什么都没搜到。”

丽贵妃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什么叫什么都没搜到?”

刘嬷嬷低着头,不敢看她。

“书架翻了,柜子翻了,枕头底下也翻了……什么都没有。那些纸,不见了。”

殿内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丽贵妃。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针。

“不可能。继续搜。”

刘嬷嬷跪在地上,不敢动。

“娘娘,奴婢翻了三遍,真的没有。”

“本宫说,继续搜。”

刘嬷嬷站起来,带着人又进去了。

翻箱倒柜的声音又响起来,哐啷哐啷,比刚才更急,更乱。

丽贵妃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了笑。她的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她不明白。那些纸去哪了?阿蘅明明看见了,刘嬷嬷明明去踩过点,那些纸就在那里。怎么会不见?

沈清砚站在那里,听见刘嬷嬷说“什么都没搜到”,她的腿软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不是梦。那些纸不见了。她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只知道,她还没死。她们还没死。

许昭昭站在那里,听见刘嬷嬷说“什么都没搜到”,她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有人替她们挡了这一刀。她不知道是谁。她只知道,那个人在暗处。

苏怀瑾站在那里,听见刘嬷嬷说“什么都没搜到”,她的手松了松。她没有想是谁拿走了那些纸。她只是在想,赵公公还在等她回去。春桃还在等她回去。义诊室的灯还能再亮起来。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射进来,照在沈清砚惨白的脸上。

她没有动。

阳光慢慢移走了,殿内暗了下来。

烛火点起来了。

她还是没有动。

从中午搜到傍晚,从傍晚搜到天黑。嫔妃们站得腿都麻了,没有人敢走。丽贵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不甘心。她不能甘心。她筹谋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到手了,怎么能就这样没了?

皇上终于不耐烦了。

他站起来:“够了。没有证据,散了。”

丽贵妃也跟着站起来。

“皇上,再等等。那些纸一定在——”

“等什么?朕等了一下午了。”皇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有人证,有物证,朕来了。你搜了这么久,搜出什么了?”

丽贵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不甘心,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纸不见了,她的人证阿蘅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输了。

她不知道输给了谁。

皇后站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皇上日理万机,为的是天下万民,不是后宫的尔虞我诈、无端陷害。既然没有证据,就不该再浪费皇上的时间。”

丽贵妃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想说什么,但她说不出来。

她知道,她输了。

不是输在证据不足,是输在——她以为胜券在握,但那些纸不见了。

许昭昭站了出来。

她跪在皇上面前,脊背笔直。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皇上,臣妾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公道。今日有人证,有搜查,有满宫嫔妃围观。臣妾三人站在这里,等了一下午。搜不出东西,就要散了。那明日呢?后日呢?是不是随便什么人,拿一句‘我看见了’,就可以把臣妾三人叫来审一天?”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如果陷害这么容易,那后宫所有人,如何立足?”

殿内死寂。

皇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丽贵妃无端陷害,扰乱后宫,罚俸半年。昭嫔、沈贵人、苏女医,受此冤屈,赏银安抚。此事到此为止。”

嫔妃们散了。

皇上走了,皇后走了,丽贵妃走了。

清芷偏殿里只剩下沈清砚、许昭昭、苏怀瑾三个人。

沈清砚的腿软了。

她扶着桌案,慢慢坐下来。

手还在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血痕,是掐出来的。她不知道疼。

许昭昭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她的手也在抖。她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沈清砚看见。

苏怀瑾站在门口,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谁拿走的?”

沈清砚的声音很轻,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她们。

没有人回答。

她们不知道。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嬷嬷们来之前,有一个人比她们先到了。

她穿着一身暗色的衣裳,没有走门,从窗户翻进来的。她把那些纸一张一张抽出来,塞进自己的袖子里。然后把布包放回原处,从窗户翻了出去。没有人看见她。

她站在暗处。

她把怀里的那些纸又往里塞了塞。

她看着那些人从偏殿里走出来,看着沈清砚腿软了、扶着墙蹲下去,看着许昭昭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看着苏怀瑾站在门口看着夜色。她没有走过去。

她转过身,走了。

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她不需要她们知道。

她站在暗处,就够了。

护住她想护住的东西就够了。

义诊室的灯还亮着。

沈清砚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很多。她走进来,在凳子上坐下,铺开纸,提笔蘸墨。她写了一个字——“人”。写完了,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阿禾在写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没有停。她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沈清砚回来了。她不敢问,她只是写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阿檀在算账,嘴里念念有词。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她没有问沈清砚怎么了,她只是把账算得更仔细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苏怀瑾在角落里分拣药材,头都没抬。她没有看沈清砚,没有问她好不好。她只是把灯点着了。灯亮着,就够了。

春桃站在义诊室门口,没有进来。她看见苏怀瑾在里面,就转身走了。她去了赵公公那里。

“苏女医回来了。”她说。

赵公公坐在门槛上,闭着眼睛。他听见春桃的话,睁开眼睛,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躺下了。他等了一天,终于可以睡了。

茯苓在尚食局洗碗。她听见有人说“苏女医没事了”,手里的碗没有掉。她把碗洗干净,摞好,擦干手。她坐下来,看着窗外的夜。

义诊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没有人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

灯亮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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