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有。”
男人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语气随意道:“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如果不开心的话说出来会好受点——反正我们谁也不认识谁,不用担心被别人知道。”
这句话说的很妙。叶银啸犹豫了好久,磨磨蹭蹭地。过了大概三四分钟,他听见自己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点涩:“今天,有人和我说……我,性价比很高,嗯……所以不太开心。”
说完他就沉默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把这委屈供了出来,没对叶玄青说没对宸祤说,是对一个陌生人——也许是这人声音太柔和,也许是完全陌生反倒给了他一种安全感,也可能是今天憋得实在是太久了,抑或三种都有。
对方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依旧深情款款地看着他,认真地听着。
“但是我想了一下,我觉得他说的很对。”叶银啸把果汁当酒喝了一口,“我确实是这样,好哄好骗,别人对我一点好我就把整颗心掏出去了。……然后我发现,我好像,没什么属于自己的了。”
男人点了点头。
叶银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五年,我在一个人身上花了五年的时间,我觉得我爱他他也爱我,结果一个‘性价比高’就全部概括了……”
声音越来越轻,轻到他都快听不见自己最后说了啥。
然后又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和一个陌生人讲这些,而且讲的不明不白的好丢面子,这个人会戴怎样的有色眼镜看他?觉得他可怜还是觉得他好骗,亦或者很廉价?
但男人的表情还是温和从容的,好像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眼神里不是同情也没有怜悯,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一个成年人看到小孩摔倒了的那种情感。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还很年轻。”男人说道,“你知道我二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么?”
他摇了摇头。
“在和家里人吵架,然后争家产,争了六年头破血流,最后虽然活下来了,但没留下多少,给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弟弟做了嫁衣。”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好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那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不仅输了,还浪费了很多时间。可后来想想,如果不争我可能都没法活下来,也就过不上现在喜欢的生活了。”
男人顿了一下,看着叶银啸。
“你现在觉得五年很长是因为在往后看,如果你往前就会发现五年可能很短,短到你可能没反应过来,它就结束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出口。
“商品才谈‘性价比’,你不是商品,不需要对得起别人付的每一分钱,也包括真心。”
罢了,男人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动作很轻,然后用手指点着嘴角往上一滑:“你笑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叶银啸愣住了。他没来得及躲开这一触碰,或者说压根就没想躲,因为对方做的实在是太自然了,像哥哥,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您……您叫什么名字?”
“萧铭城。”他回答道,又转而捧上了叶银啸的脸摸了摸,“你应该听过。”
听过,怎么会没听过。
“你有点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叶银啸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就炸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手拿开。”
萧铭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投降般的举起双手,慵懒地抬眼,呢喃道:“玄青。”
叶玄青脱掉了外套,只留一件浅绿色的衬衫打底,胸前的扣子也被他解开了,一路从上到下开到肚脐,像是怕热,漏得也更多,依稀可见侧腹上的一条白色肉芽。他皮带扎的很紧,勾勒出窄窄的腰身,顺着西裤往下走是两条长腿,最后一双皮鞋。
哥哥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表情很淡,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嘴角确实上扬,直勾勾地盯着萧铭城。
“哥。”
“聊两句而已,不用那么紧张。”萧铭城笑了。如果这里的布置不是吧台高脚凳,他会被叶玄青抓着两只手腕直接摁倒——可惜了,对方就只是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
叶玄青没有搭理叶银啸,只是垂眸,旁若无人地盯着自己的猎物:“玩我不够,还想尝我弟弟?”
他愣了一下。
萧铭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伸进了叶玄青的衬衫里,顺着腰线上下,最后落在了那条伤疤上,不轻不重地捏着:“我从来不嫌多。你弟弟也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重。萧铭城语气没有方才那么温柔了,他和叶玄青像两头在对峙的狼,很不便的下一秒就把对方撕个粉碎。
但现在也只是僵持,谁也没有下一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