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银啸又把被子拉过头顶,被熟悉的气味包裹着他又想起昨晚,萧铭御停下来的时候眼里那种温柔的情绪,和欲望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又不全是喜欢——他说不上来,或许有一点点担忧和疑惑?直到自己喊了一声“萧总”,他才释怀般的笑了起来,说没什么,然后说他有的是时间。
事后他本想去问萧铭御当时要说什么的,但实在是太累,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萧铭御又把他搂紧怀里轻声哄着,没过多久就在那个怀抱里沉沉睡去了。现在想来,叶银啸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比早上好多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套着的,萧铭御的短袖,又宽又大,垂到腿根的位置——叶银啸忽然很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
于是他扶着墙慢慢摸索到于是,镜子里的自己让他愣了一下——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瞧着慵懒疲惫,脖子和锁骨上全是印子——但他却很高兴。
叶银啸欣赏了蛮久才开始洗漱,没有牙刷,就捧着水漱了漱,然后简单洗了个脸。他直起身子,水珠顺着脸的轮廓滴下来,落在短袖上。
回到床边的时候手机又多了几条消息,大部分是叶玄月发的,是她和萧铭依的合照,两个人在迪士尼玩的要疯了,大包小包买了一堆东西,正在清算战利品,打算让萧家的人先取走,她俩再转战野生动物园大战三百回合。
剩下一条是宋全义发的。
“今晚回来吗?”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叶银啸读多少遍都体味不到其中的情感。以前他收到这种消息几乎都是秒回,然后在去的路上又会买很多吃的,带上某些必需品。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怎么都动不了。
干脆不回,因为他现在还是不想和宋全义说话。
五年多了,叶银啸发现自己是第一次不想和宋全义说话。即使知道他在外面有人,即使知道他说自己像条死鱼,叶银啸也没有过“不想理他”的感觉,最多是反省,说自己到底是哪里没做好,才让宋全义会做出这种选择。
窗外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出来,像一条细细的线,斜斜地从上拉倒地面。叶银啸看着那条光,脑海里全是从前的事,与宋全义无关,是更近的,可以追溯到他第一次刷到关于萧铭御新闻的时候。
那时候萧总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没什么实权,叶银啸其实觉得这是个被推上来的傀儡,也不太在意,只觉得这小子蛮好看的,应该很讨女孩子喜欢。后来“傀儡”成了最遵守《劳动法》的良心老板,他才真的开始关注萧铭御,发觉这人除了好看以外还有很多别的优点——比如做事雷厉风行。
叶银啸又把自己丢到了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郁结在心里的烦闷统统吐了出去。
现在他什么都注意到了,甚至发现了萧铭御不为人知的一面。然后就想听他说话,想看他笑,或者想被他抱着,想被他看着,然后……
——叶银啸轻轻哼了一声,又忽然有些惊慌地从床上坐起来,像是意识到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
该死,只想着萧铭御对自己的好了,怎么没考虑过自己要以什么身份去面对他呢?于是他手忙脚乱地去找自己的衣服,乱七八糟地套上。也没有听萧铭御的话,乖乖留在家里,甚至饭也没有吃,仓惶地跑到门边脚步又停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偷偷溜走了。
他到家的时候给萧铭御发了条消息,很短的一句话,还在犹豫要不要加个表情包过去让语气和缓点的时候对面就回了,也是轻描淡写的一个“嗯”。
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听话要自顾自地离开,也没问他吃没吃桌上的饭,就一个和比打工人“收到”高级一点的“嗯”。叶银啸的目光反复在这个字上流连,试图从中品出些什么来,但是没有,萧铭御好像一直都是“嗯”“好”“行”,这次也不会有所不同。
然后叶银啸的生活就从这里开始变味了。
主要变的是他,因为他开始期待萧铭御和自己的沟通交流,甚至渴望在食堂见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像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偷窥着自己的暗恋对象。
好卑鄙,好幼稚。叶银啸有点看不懂自己了。
可天不遂人意,萧家的事占据了萧铭御绝大部分的时间,老板这几天基本都不在公司,和他的聊天框也停留在了那个短短的“嗯”。
叶银啸觉得自己像条等主人出差回来的小狗,每天守着饭盆,但只能舔上面的残渣充饥。快饿死了觉得过了好久,一照镜子发现身上的红痕都还很显眼。他看着看着就莫名其妙地开始笑,感觉那块皮肤上还残留有萧铭御的体温,自顾自地摸上去像是要牵手——有点傻,像偷到一点米就幸福的小老鼠,缩在窝里吱吱地乐。
那红色慢慢变粉,逐渐变淡,直到完全看不见时,叶银啸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不去过去的生活了。
他蹲在角落,给钰星玦打了个电话,宣布自己决定和宋全义分手了。
说出去的话宛如泼出去的水,叶银啸就是要把自己的后路断得干干净净,之后也就没理由再逃避,可以干净利落地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