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跟你哥比啊?”罗长凤轻蔑地瞧了宋静一眼,言下之意,只有儿子才是自家人,女儿是别人家的人。“自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说,你哥那么优秀的人,我还真没花钱呢。儿媳不要彩礼不要房子车子,就是看上你哥的人。”罗长凤洋洋得意。“你呢,你有这本事?”
这倒是提醒了宋静。“那我嫂子呢?她也是女人。人家就不像你们这样对待女儿。”宋静豁出去了。
“她家是她家我家是我家。要不,你生她家。要怪,你就怪命。”
罗长凤一步来到门口,打开大门。
妈妈如此绝情,宋静不再拖泥带水,临出门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了,别来找我。”
罗长凤啪地甩上门,吓唬谁呢。
啪的摔门声在楼梯间回荡。
罗长凤已经够闹心的了,幸福生活没过几天,就被赶了回来。现在居然还有一个要来“投奔”的,还带个拖油瓶。说什么笑话呢,被邻居亲戚们知道了,还得了,非笑话死不可。
宋静拖着两个孩子在楼下站立,仰头望向家的窗口。她已经彻底无依无靠。
宋静带着孩子们回到家。婆家就在县城边,离娘家不远,大概四五十分钟左右的车程。最近,由于拆迁,她公婆和老公全部辞掉打工工作待在家中。也因为拆迁,老公一家人全部“升天”,平时明明好好的人,在拆迁后连话都不愿好好说。这样的一大家人挤在一个屋檐下,因为生活习惯以及孩子,自然有不少矛盾。昨天就为了小儿子不舒服的事情,她和老公吵了起来。老公一边玩一边指责她,她不甘示弱怼了回去。结果两个人拉拉扯扯地打了起来。她身上有青紫,她老公也有伤,一对一,就算对方是男的,宋静也不怕,她一身的蛮力。
其实,这些都不算事。最让宋静寒心的是,丈夫家拆迁的事。他们鬼鬼祟祟的,各项事宜全都瞒着她,他们秘密商量讨论,而她被排除在外。家周围的人各个喜气洋洋,因为近在眼前的房子、票子以及美好的未来…。
宋静听女儿幼儿园的同学的妈妈说,她家在不远的一个新建小区,至少分得四套房,外加几十万的现金。女儿同学妈妈是本地人,对本地事情比较了解。
当看到宋静满脸震惊,同学妈妈便笑了起来,那笑容意味深长。据她的了解,本地有好多户人家,签合同之前先把婚离了;有几户虽然没离婚,但房本的名字是老人的,家里闹翻天;家中兄弟多的,为了房子大打出手…
宋静心里明白,“百年的大道走成河,三十年的媳妇熬成婆”,三十年?怕是要熬到公婆死。这样无望的日子让她动了离婚的念头,可是又不甘心。凭什么让她走,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辛酸苦辣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可又一想到这样没有头的日子,她愿意离婚,只要老公愿意补偿一些,她愿意现在就离婚。
回到家站在院子门口,就能听到游戏声。那套设备是老公办理完拆迁手续之后,买的第一件奢侈品。以前是馋的不行,但是没钱,只能眼馋。现在的老公是日夜玩游戏,补偿自己,根本顾不上他们,他们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又回来,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个富人了,完全脱离底层,进入上层,这辈子吃喝玩乐尽情享乐不完。
回到家的宋静先做饭,即使自己不吃,孩子们还是要吃的。
婆婆的声音从宋静背后传来。
“今晚炒个花生米,你公公要喝两杯。”
听到声音的宋静回过头去,差点叫出声。婆婆的脸刷白。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在敷面膜。因为大家一直是一张素脸,平时最多抹点大宝啥的,陡然间见到,着实是吓了一跳。
婆婆哼着小曲回去等着开饭。
宋静气得肺炸,我是你家佣人?吃、吃、吃不死你。管他呢,只做自己吃的。宋静和孩子们吃完饭,将碗筷收拾好,在厨房洗碗。这时,婆婆抚摸光滑滑的脸再次进入厨房,认为脸做的差不多该开饭了。进入厨房,只看见儿媳在洗碗,灶面上啥也没有。
“饭呢?”
宋静跟没听见似的,把洗好的碗筷放好,擦干手出去了。把婆婆一个人撂在了厨房。
婆婆现在是什么人,富人!岂能受这窝囊气。“问你话呢?哑巴?还是死人?”
婆婆是憋着气的,昨晚,儿子和儿媳闹了起来,儿子在揍儿媳,他们老两口将门一关,全当不知道。谁知道第二天他们一看,儿子反倒是被儿媳打了,这还得了。今天就是要让儿媳知道,谁才是一家之主。
对于婆婆的嚣张跋扈,宋静选择忍让,“自己吃饭自己弄,孩子们要学习了…”
宋静的话还没说完,一块抹布砸中她的后脑勺。接着是一声咆哮。
“造反啊,你。”
随后到来的是头发被婆婆死死揪住,并往地上按,伴随的是一顿国骂。
宋静不能等着挨打,随即反抗,她一手按住婆婆的手并往下压,另一只手抄上去抓住婆婆的头发。年轻就是年轻,很快婆婆被宋静控制。婆婆知道自己打不过,开始嚎哭呼叫援兵。
公公和老公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发现客厅里打成一团的婆媳。他们嘴上是在说不要打,有话好好说。暗地里,拉偏架。这么一来,婆婆立刻反败为胜,好好地教训了宋静。几个响亮的大耳光,甩在宋静的脸上,外加又踢又抓。而宋静的双手被公公和老公死死按住,无法还手。
宋静气得一口鲜血喷射出去。不知道是吐血,还是几个耳光打出的口腔里的血。
公婆和老公吓得松开了手,不能在家闹出人命,毕竟说出去不好听。
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公婆将孙子抱进房间去,并关上了门。老公跑回房间继续打游戏。只有大女儿哭着守在妈妈身旁。
宋静倒在冰凉的地上,出奇的冷静清醒。缓了片刻之后,宋静坐了起来。她感觉面部肿胀疼痛,左边一颗牙齿松动。
“别哭,妈妈木事。”她口齿不清。
宋静带着女儿洗漱,之后在孩子们的房间休息。关上灯,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一双眼睛如暗夜中的利刃,闪烁着寒光。
女儿睡在她的身旁紧紧搂着她,没有睡着,但是一动不动,生怕会影响妈妈。她温柔地轻拍女儿的后背。望着如此乖巧的女儿,宋静想起了自己的孩提时代。
对于童年她没有多少温馨的记忆,父母忙于生计,有限的精力财力都给了哥哥,很少管她,这倒是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她只读到初中,可初中三年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阶段。那时候,学校老师根本不认真教书,一心想着去大城市,上课要不混要不根本不来,让班长带学生自习,反正也没人管。孩子们都快活疯了,不用苦逼读书背书写作业,就是玩加上疯玩。现在想来,当时唯一的不足就是没钱,如果有钱,那么天堂的模样莫过于此。
宋静至今仍记得那个男同学,翩翩少年,如风如诗如暖阳如星辰。他们背着书包在天地间自由奔跑,那时的世界是那么美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现实。
黑暗中,宋静叹了口气。她现在才明白:她曾经路过天堂,之后便是永无天日的地狱。
初中之后的人生,她和她的小伙伴们的命运大多相同--打工,之后嫁人或娶妻,成为父母,然后继续和父母亲一样的生活。
她一直被动接受,接受一切,从未去主动思考。她的命运一直掌握在别人手中,在娘家的时候,听从父母的安排。初中毕业,在父母的安排下进入工厂打工。因为工厂包食宿,所以工资全部被父母拿走。打工实在是太苦,加上老员工欺负新人,宋静天天哭。后来父母怕出事,把她弄回了家,就在家附近打点零散工。很快,父母为她张罗着相亲,之后便是结婚成家。从此,好像她在娘家的利用价值没了,在婆家重新开启。可现在,她在婆家的利用价值也没了,她该怎么办?今天被婆家合着伙欺负殴打下,她终于清醒过来面对现实。
宋静对未来尽可能的思考全面。一条路是离婚,离婚有两种结果:一是净身出户,唯一能带走的是女儿,但是怎么生存?没有任何人会帮她;二是她一个人走脱离苦海,那她的两个孩子会死在后妈手里。离婚这条路走不通。
另一条路是不离继续熬,至少可以保护两个孩子。那么她将面对一个极其严峻的生存问题:如何在婆家立住脚跟?今天之后的路将会越来越艰难。老公、公公、婆婆三个人的影像在宋静脑海中来回。三对一,她肯定输,如果是二对二呢?结果就不一定。那么他们三个人中,她能拉拢谁?
思来想去,宋静对拉拢哪一个都没有把握,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先蛰伏,再伺机而动。此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