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梦晚上七点半左右到了自己家。昨天、前天、大前天…她都在找丈夫宋峰宇。自从女儿生病他放下工作回来,之后就没去过父母家,也就意味着他们连见面都没有,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是手机。白天她意外地收到了他的信息,约她今晚在家见面。在看到他主动联系后,她首先是激动,激动之余,凭着女人的直觉,她预感到有事情发生。会是什么事情呢?他工作不顺利?遇到困难?还是和她商量女儿周岁生日的事?还是他想回老家给孩子过周岁?但是她不敢多问,只回复“好的”。
袁梦耐着性子挨到七点多,回到家之后,先收拾房间。家里并不乱,感觉跟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好像丈夫也没回过家似的。袁梦更加心烦。
八点多,宋峰宇到家。
当袁梦听到开门声便来到玄关处。
“回来啦。”
宋峰宇仿佛没听见,低头换鞋。
“吃饭了吗?我…”
宋峰宇摆手打断。
“你先坐下。”宋峰宇一努嘴,示意袁梦到餐桌边坐下。
袁梦见丈夫一脸严肃,便顺从地坐到餐桌旁。宋峰宇坐到袁梦对面。
宋峰宇双手交叉握拳,双肘撑在桌面,他在做最后的权衡。最终,欲望战胜一切,和李倩倩在一起是他此刻最强烈的愿望,而家庭只会消耗他拖垮他,让他奉献一生,让他平庸,让他这辈子就像一潭死水,没有浪花没有激流,最后消亡。退一万步来说,不离婚,就这么凑合,也不是不行。如果说是说如果,如果只有妻子和孩子,他是完全能够应付过来,但现在让他感到压力的是老丈人,老丈人他是控制不住。所以,他只能走到这一步。
袁梦用鼓励的眼神望向丈夫,她在等着丈夫和她倾诉,她将与他并肩。
“袁梦。”
“嗯。”
“我们离婚吧。”
温柔在袁梦的脸上慢慢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讶,继而是震惊。她在丈夫的脸上反复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宋峰宇的神色是确定。
在看到丈夫肯定的表情后,袁梦如五雷轰顶。离婚?这是哪对哪儿啊?他们结婚不到三年,孩子马上才一岁啊。
“为什么?”
宋峰宇冷漠地看着她,“因为我们没有感情。”
袁梦仍然不敢相信丈夫会提出离婚的现实。
“为什么?是我哪儿出错了吗?是我有不好的地方吗?”混乱不堪中,这是袁梦唯一能想到的问题。
宋峰宇摇头。
丈夫的冷漠让袁梦绝望,“不,小峰,孩子还小…”袁梦说不下去失声痛哭。
宋峰宇最烦出现这样的局面,“袁梦,这事我也是考虑了很久。但是如果孩子生长在一个父母不相爱的家庭,对孩子是种伤害。”
袁梦再次震惊,父母不相爱?“小峰,我爱你,一直爱你,从我第一次遇见时起。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还有宝宝。”
“袁梦,”宋峰宇直视着袁梦,接着他一字一顿缓缓说道,“我从未爱过你。”
一句话有多大的力量?一句我爱你,由爱而生的勇气,可以让人披荆斩棘抵抗世间一切艰难困苦。
从他嘴里轻轻飘飘地一句“我从未爱过你”,让袁梦的过去、现在、未来崩塌。
袁梦坐在餐桌椅子上拼命掐自己,快醒来、醒来,自己一定是在噩梦中。然而,疼痛让她清醒地认识到,不是噩梦,是现实是正在发生。
宋峰宇只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是他所有的家当。他推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回头看着呆坐着的袁梦,欲言又止。他怕自己想作为朋友的关心,会引起她的误会,不如就这样散了,省得不必要的纠缠。
“袁梦,约个时间我们把一切了断。”
袁梦惊愕。什么?真的吗?真的是如此简单吗?从此再无瓜葛?她站了起来,冲到玄关,拉住丈夫的胳膊。
“小峰,咱们应该…应该先冷静冷静。任何一对夫妻在生活中都会遇到困难挫折,只要我们勇敢去面对,一定能找到解决的方法。”她要尽力去挽回,她不能没有他。无论用什么理由,她不能没有他。
“要冷静的人是你,你先放手。”
“好、好。”袁梦放手。
宋峰宇整理衣服的同时,也整理好了思绪。对于袁梦强烈的反应,他是有思想准备的。像袁梦这样的小女人,思想保守传统,一时间的确不能接受他提出的离婚,所以他必须快刀斩乱麻,不留一丝余地。
“我从未爱过你,所以挽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再一次的五雷轰顶,袁梦向后退了一步,依靠着墙,才不至于瘫软下去。“可…为什么会和我结婚呢?”
“因为,因为当时对我来说,和你结婚是唯一的选择。”宋峰宇说的是实话,当时他确实是无路可走。
是因为无路可走,不是因为爱而和她在一起!成千上万个理由,都不抵这一条。袁梦感到万箭穿心的痛。她嗫嚅着双唇,却说不出一个字。吵架、哭闹、闹情绪、撒娇是相爱的人一起做的事,对于不爱的人,就只能是陌路。
“我以为该结婚的年龄就该结婚,该生孩子就生孩子,然后养孩子,等孩子成年,然后结婚生子…好像那样就是一个人的人生,是每个人的人生固定模式,是每个人生来就必须完成的步骤。但是,到了现在我方才明白,那样的生活只能是活着,不是作为一个人,只是行尸走肉而已,只是完成步骤而已。这样的生活,是折磨。”
她因他而感受到的幸福生活,对于他是折磨?!
“再见。”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他推开门。
门,关上。隔断了她与她的爱人。袁梦滑坐在地上,耳朵里反复回响一句话“我从未爱过你”。
袁卫东坐在店里等着女儿。女儿七点出去的,说是回家一趟,没有说明要干什么。但袁卫东大致猜到是和女婿有关。不能在他家说话,只能回自己家说,会是什么呢?袁卫东焦急地等待着。时间快到十二点,女儿还没回来。他坐不住了,起身准备去迎一下女儿,虽说这一带一向治安不错,但也不能马虎。如果女儿不回来,她一定会发信息给他。他将卷闸门放下,然后往女儿家的方向迎去。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袁卫东边走边想着心思。
袁卫东快到女儿小区门口时,听到对面大门内隐约有脚步声,他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昏暗中,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的身影逐渐清晰,模糊的轮廓像是女儿。袁卫东站住。
一步一步沉重的脚步声,对面方向的人从黑暗走到灯下,袁卫东看清了,果真是女儿。然而如此失魂落魄的女儿,让袁卫东有了不祥的预感。
“梦梦。”袁卫东轻唤女儿。
父亲的轻声呼唤让如梦游的袁梦清醒。顿时,她再也控制不住,扑进父亲的怀中呜咽。
“爸,他不要我和孩子…他说他不爱我…他不要我和孩子…他不爱我…爸…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是不是很蠢…我到底在做什么…我该怎么办…”
袁卫东一直以来的担忧是正确的,终究还是发生了,他无法阻止。看着伤心欲绝的女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乖、乖,我们先回家。”
蒋红英侧身躺在外孙女身旁,哄着孩子入睡,自己也睡着了。一觉醒来,妈呀,快十二点,房间内没人,女儿回自己家还没回来。蒋红英蹑手蹑脚起床,怕吵醒孩子。来到隔壁自己房间,丈夫不在,难道他在一楼?
就在蒋红英来到一楼的当儿,丈夫和女儿从外面进来。
“咦,这么晚…”
蒋红英突然住嘴了,因为她从未见过神色如此严峻的丈夫,以及从未如此伤心的女儿。丈夫暗中朝她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即明白。
“红英,上楼。”
“嗯。”
蒋红英和女儿先上楼。袁卫东将卷闸门关好。之后,他上楼。他泡了一杯茶,在餐桌旁坐下,这里离女儿房间最近,可以观察到里面的动静。
蒋红英等女儿睡下后,才退了出来。她正欲关门出来,却被袁卫东阻止。
“别、留个缝。”
蒋红英照做,没有把房门关死。接着,她三步并两步跑到丈夫身旁坐下。
“怎么啦、到底怎么啦?”蒋红英憋在心里的话,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她。
袁卫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小宋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