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静一边四下查看环境，一边朝婆婆去的方向找医生办公室，尽量不引起人注意。她看到走廊上有人低头玩手机，就那么站在路中央，一点儿也不会引起人的注意。于是，她拿出手机装作低头边看边走的样子来，这样，无论她停在何处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其实，她的眼神根本不在手机屏幕上。她以低头专注手机的姿势，停在医生办公室门外，仔细听着门内的声音。

“嗯，病人现在脑出血，从CT检查来看，出血量大并且位置不好，你们看，出血位置在这儿…”

医生继续说道，“由于脑干控制心跳、呼吸、意识等重要的核心功能，出血会导致呼吸衰竭、心跳异常、昏迷甚至更严重。”

“啊？医生，怎么办？”婆婆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们建议是转院，县医院的设备以及医疗等会比我们镇医院的好。”

“转院？”老公说道，“如果转到县医院的话，能治好吗？我爸还能恢复到从前一样吗？”

“这个谁都无法保证，我们医生只能尽力救治。”医生说道。

“如果就在这里治疗呢？”老公问道。

（呵呵，宋静心里笑出了声，养儿防老？）

“当然是你们家属做出选择，我们医生把病人的病情交待清楚，把好的和坏的结果告知你们家属。如果你们不去县医院留在我们医院，我们医护会尽全力救治病人…”

“现在这种情况，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这要看病情的发展，重者短期内可能随时出现死亡…，如果渡过危险期，预后也不是很乐观。这样，你们家属再商量商量，然后再决定。”

“好、好。”

“谢谢医生。”

死亡？宋静第一次这么接近死亡。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老公和婆婆的声音已经近到医生办公室门口。

“谢谢、谢谢医生。”

糟了，他们要出来了。宋静慌不择路，看到斜对面的洗手间，便一头扎了进去。就在她担心自己的背影被婆婆他们认出来时，一墙之隔的他们母子的对话却传了过来。原来他们出医生办公室后，就停在洗手间门外。

“儿子，怎么办？”

“从昨晚到现在，我已经交了快一万。”

“一万？这么多？”

“还有一张，哦，两张没交。护士那边已经在催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转院…，关键不一定有好结果…”

“如果钱花出去，再没个响…”

再次的沉默。

“唉，谁让他整天吃、吃、吃，喝酒抽烟，跟不要命似的，花钱不说，还伤身体，现在知道了吧。”

“晚了。”

“暂且就先这样吧，虽然家里有点儿钱，但不能全部花他一个人身上啊。”婆婆做主说道。

宋静心想，婆婆的做法是自己做主扛下了所有责任，万一落下口舌也是她来承担。

“儿子，你先去把费用交了。”

“嗯。”

说话音中断，脚步声渐远。宋静从卫生间出来，快速通过走廊，来到楼梯间，下到一楼，出了内科大楼，随后出了镇医院。

宋静此刻的内心是心潮澎拜，家里对她威胁最大的因素没有了。公公非死即瘫，板上钉钉的事，退一万步，也不可能恢复到从前。公公五十多点儿，务农的底子，身体倍棒。宋静曾经领教过，而且不止一次。她怕他。

但是，现在…哈哈哈，宋静突然大笑起来，她太开心了。接着，她的眼泪决堤。在痛痛快快地笑过哭过后，宋静骑车回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回到家，先去了公婆的房间。找到钥匙打开婆婆的百宝箱，从里面取出所有的物品，开始清点。全部清点后，发现箱底放着一个首饰盒，不用看，肯定是婆婆的金银首饰。宋静毫不客气地拿出金镯子金项链和金戒指，这些原本就是宋静的，是结婚时的五金彩礼。但是婚后婆婆以她生孩子带孩子为由，称带为保管，从此宋静就没再见过。宋静把全部首饰带上，然后将箱子放好，但是钥匙，呵呵，从现在开始从这一刻开始，属于她。

下午，先回家的是婆婆。宋静躺在房间里午睡。

婆婆和平时回家一样，打开大门，先是等了一会。因为按照平日的惯例，她回家儿媳必须出来迎接。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她没多想，就先换鞋进屋，因为昨晚大家都没休息好。

进屋放下包后，婆婆先去了厨房，她在医院几乎没吃饭，回到家想吃点儿。到了厨房一看，傻眼，厨房干干净净，啥也没有。电饭锅空的，炒锅汤锅各种锅空的，没有做饭的痕迹。连口喝的水都没有。这个时候，婆婆不能忍了。

“宋静、宋静，死了吗？”婆婆骂着出了厨房，来到宋静的房间，一脚踹开门，“死了还是…”婆婆突然住嘴，因为她看到躺在床上的宋静手腕上的金镯子。

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宋静故意用戴手镯的手拿着手机，以便婆婆进来的第一眼便能看见。

婆婆发疯般地扑了上来，“你是怎么拿到的？”

一对一，死的人是你。面对扑来的婆婆，宋静一把抱住一个背摔，两人滚落床下，婆婆在下宋静在上。宋静直接坐到婆婆胸口上，并控制住婆婆的双手。此时，宋静完全占了上风，任婆婆如何挣扎也甩不掉压住胸口的大山，她破口大骂，各种侮辱谩骂。很快，婆婆就骂不了了，因为喘不上气了，面色由红到紫。

宋静继续施压，用膝盖抵住婆婆的喉咙。此时的宋静脑海中只有这些年所受到的屈辱，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她嫁到他家，生孩子养孩子，为他家开枝散叶，勤俭持家…说她不挣钱，可孩子拖着她怎么出去挣钱…

婆婆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她看到的是一个杀红了眼的复仇者。眼看着她的脸由紫变乌青，太阳穴和脖颈青筋暴起。濒死的感觉让她想求饶，但根本没法说出一个字。

在最后的一刻，宋静松开，不能因为他们去坐牢，她还有孩子们要去照顾。她松开手起身扶着床沿坐下，冷冷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婆婆。

婆婆躺在地上，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坐起。她揉着胸口站了起来，现在她只想逃出去。她挪动双脚走到门口，还差一步她就能逃出去了。

一个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把晚饭做了。”

婆婆愣住。

“聋了？”

“哑了？”一声狮吼。

“哎。”婆婆惊得浑身一颤，本能地回答道。

曾经太熟悉的对话，只是其中的人物已经对调。

宋静痛快地躺倒，呈大字形。她知道婆婆不会善罢甘休，她在等，等着下一场战斗。

半个小时左右，老公赶到。他从妈妈那里得到消息：宋静要杀人，并且要吞掉所有的家产。

老公进屋径直来到卧室，卧室门开着。

婆婆跟在儿子身后。现在他们必须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