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濯下意识觉得，对方是看见了自己和许晏辞相处的画面，才有了这个说法。

他脸上维系着乖巧温顺的笑意，眉眼间还带着些许的怯懦，声音很轻：“既然回到这个家里，我就会想着尽力融入大家。”

许明旭静静地看着他，抬头示意：“过来。”

有了之前的相处的经历，兰濯这次表现得少了几分局促惶恐，慢慢地走了上去，站在许明旭跟前。

许明旭再次将那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他的肩头。

兰濯的神情淡然一些，没有上次的慌乱躲闪。

可是许明旭却说：“怎么还是这样？”

兰濯面露疑惑茫然，眼睛微微睁大、睁圆了一些。

“总像是心底很害怕，放不开手脚。”许明旭语气平淡，就这样淡淡评价，话语中听不出任何责怪的意味。

可简单的一句话，还是让兰濯白皙的脸颊微微褪去血色，他垂着眼睛，轻声致歉：“对不起，爸爸。”

许明旭的眉头蹙起，见他又是下意识要低头避让，出声阻止：“抬起头，看着我。”

这样下意识的小动作被打断，兰濯也只能怯怯抬头，睫毛轻轻地颤动，瞳孔里映出许明旭清晰的面容，带着几分拘谨。

许明旭注视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只是说了一句：“别让我失望。”

短短几个字，话语虽然浅显，里面所过些的深意却错综复杂，藏着权衡、期许，还有无声无形的约束。

兰濯故意装作懵懂，只将这话曲解成对学业的叮嘱，乖巧温顺地应了一声：“我一定会用心读书，努力跟上课业进度，顺利入学，绝对不会辜负爸爸的期望。”

*

得到准许走出书房，兰濯不意外看见门口，许晏辞伫立在外。

兰濯便径直朝他走了过去，脸上扬起得体的笑容，轻声说道：“以后的事情，还要晏辞多……”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便被面色沉郁的许晏辞打断。

“教你什么？”

许晏辞往前走了一步，径直逼近了兰濯。

两人之间的距离飞速缩减，他微微低头，身形居高临下地笼罩下来，彼此的呼吸交融，已经完全超过了人与人之间安全的相处界限。

阴冷的目光再次看着兰濯，他压低声音，沉声问道：“我教你什么？教你怎么亲嘴吗？就像你和许晏辰那样。”

他们似乎总是这么剑拔弩张的模样，同时陷入了沉默。

兰濯微微垂着眼，没给出任何反应。

而许晏辞非常地有耐心，就这么注视着他。

这时候，兰濯微微仰起脸，刻意将距离再度接近，直视着对方的脸。

只要看着他这看似平淡的面容下，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他心底便涌上几分难以言喻的畅快愉悦。

唇角便扬起，眼底流转着狡黠灵动的微光，说话的声音却这样柔软怯弱，满是无辜可怜的腔调：“对不起……”

看着他这样的眼睛，许晏辞猛然意识到什么，立即转头过去。

不远处，许明旭不知什么时候静静地伫立，目光沉沉，显然早就将他们这样的对峙看在了眼里。

许晏辞骤然看清了许明旭的身影，瞬间回神，刚才步步紧逼的架势，肯定被对方看在眼里，显然是在刻意刁难欺压。

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暇留意兰濯的眼底到底有着怎样的戏谑。

只能慌乱地转身过去，头低了下去，神情拘谨，他低声喊了一声：“父亲。”

他的心底深处始终抵触着这一声称呼，自从察觉到这个男人的某些蛛丝马迹，兰濯到来之后。

曾经稳稳地攥在手中的一切，变得如此的名不正言不顺，甚至被一步步架空。所有的一切都摇摇欲坠，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满腔的不甘与愤懑压抑在心底，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很被动，但在许明旭的面前，他随时都有可能被舍弃。

这么多年，他拼尽全力拿到了这么多，他无法甘心就此一无所有、狼狈抽身。

他垂着眼睛遮住了翻涌的情绪，努力维持着脸上那一副沉稳温和的神态，没露出半点端倪。

“过来。”许明旭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竟然如此的温和，和平时那副样子完全不一样。

许晏辞的心中明白，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他以前就有些困惑，许明旭为什么对待儿子这么的淡漠疏离，但是在得知那点蛛丝马迹之后，所有的疑惑就得到了答案。

这个时候他不敢深究，也不敢直视眼前的这个男人，只能抬着眼皮，注视着身后的兰濯缓步走了上去。

那宽厚温热的手掌抚过了兰濯柔软的头发。

许明旭语气关切的询问：“你没事吧？”

这句故意的慰问落在许晏辞的耳朵里，带着几分偏袒和质问。

于是他那心底的不满再也压抑不住，就抬起头来看向了许明旭。

许明旭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是看着眼前的兰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