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知道魏姝的。
只是不知道她如今已出落得这般水灵,看一眼就让人心痒痒。
想起方才魏姝唤他的那声五皇兄,心底冷笑,哪门子的五皇兄。
他往前半步,笑意轻浮:“你便是魏姝,就是魏将军……”
话未说完,一旁的崔淙聿低咳一声,视线凌厉:“五弟。”
魏姝在旁听的迷糊,不知道太子皇兄为何突然之间眼神变得冷漠起来。
崔玄似才想起什么一般,扬唇一笑,转了话题,“倒是好久没见过你了,如今这般貌美,听闻你前些日子及笄,五皇兄也没给你准备礼物,待宴席结束后定给你补上。”
直白的打量毫不遮掩,带着令人不适的眼神,黏在魏姝身上,让她浑身泛起一阵细微的寒意。
魏姝本就不常出东宫,也最是怕生人唐突,此刻被崔玄肆无忌惮地注视,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半点不敢抬头。
又想到他是崔嘉月一母同胞的亲皇兄,初入宫时被崔嘉月鞭子抽打的画面浮在眼前,也让她心慌。
她没有应声,身形轻轻一侧,顺势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崔淙聿的身后。
崔淙聿身姿挺拔玄黑常服衬得他面容冷峻深邃,周身自带储君的威严疏离。
他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翳。
他素来知晓五皇子心性浅薄、好色浮躁,却不曾想崔玄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打起魏姝的注意。
崔淙聿并未出声呵斥,只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身后的魏姝严严实实地挡在视野之外,淡淡看向崔玄,语气听不出喜怒:“五弟,宫宴将近,众人皆已入席,还是尽快入座吧。”
崔玄心头微滞,纵然心中对魏姝念念不忘,却也不敢公然与太子作对,只能悻悻收敛神色,讪讪一笑:“是,太子殿下请。”
踏入殿内,暖意融融,丝竹雅乐潺潺流淌,舞姬身着霓裳罗裙,于殿中翩跹起舞,身姿曼妙,撩人耳目。长桌依次排开,珍馐佳肴层层叠叠陈列,玉壶盛美酒,金杯映灯火,满堂皆是欢声笑语,喜庆盛景一览无余。
崔淙聿与魏姝同坐一席,落座时,崔淙聿下意识放缓动作,低声叮嘱:“今日是家宴,想吃什么就夹。”
魏姝轻轻颔首,乖乖垂眸坐好,方才被崔玄惊扰的慌乱尚未散尽,心底仍有余悸。
宴席过半,推杯换盏,气氛愈发热烈。
端坐高位侧首的淑贵妃眉眼含笑,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杯边缘,目光悠悠扫过殿中,最终落在不远处静默端坐的魏姝身上,眼底悄然划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她笑意温婉,语气自然的与皇帝崔恒谈及崔嘉月与镇国公府世子吴秉文赐婚一事。
底下各宫娘娘、公主和皇子们都含笑庆贺,崔嘉月被自己母妃这番话羞红了脸,害羞的不知说些什么好。
而后淑贵妃顺势话锋一转,目光精准落在魏姝身上,语气带着若无其事的闲谈意味:“说起来,本宫看着魏姝,年岁与嘉月相仿,如今也已及笄,”淑贵妃看着魏姝,“若是有了心宜人家的公子,也可告知你父皇一声,好为你们赐婚。”
此话一出,殿内细微的喧闹稍稍平息,不少目光齐刷刷落在魏姝身上。
皇帝崔恒缓缓拨弄着手中的佛珠,不发一言。
淑贵妃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魏姝到底是异姓公主,与皇家血脉无半分关系。
前几日得知魏姝与崔淙聿似乎是闹了矛盾,又扭伤了脚,便让自己身边的嬷嬷前去探望,还带了好些上好的伤药,没想到魏姝却不领情,恭恭敬敬的都给退了回来,什么都没收。
这两年淑贵妃没少和魏姝拉近乎,就为了她手里的西北军,可如今看着是拉拢不成了。
又想到她如今已及笄,便打起了另一个主意。
这两年里,崔淙聿暗地里收拢了大半西北军,只剩下赵桓和一些精锐旧部未曾纳入,若是谁在这个时候娶了魏姝,岂不是西北军权便可轻而易举收入囊中?
对争储一事也大有助益。
淑贵妃扫了一眼底下的崔玄,他那眼睛都快将魏姝盯穿了。
若是能让自己的儿子崔玄娶了魏姝,边境散落兵权、旧部势力都可尽数握在他们手中。
届时崔玄有兵权傍身,就有资本与太子抗衡,储位之争,便多了十足的胜算。
只是魏姝如今还被蒙在鼓里,真以为自己是皇家公主。
这倒是有些棘手。
淑贵妃敛眸静思:不若寻个时机,将真相透露出去给魏姝,如此便可以更好成事。
但世人皆知,魏姝生父旧部众多,手握边境不少残余兵权,势力不容小觑。
不止是她,其他人也在打着这个主意。
她若贸然出手告知魏姝真相,岂不是所有指责都会朝她而来。
于是淑贵妃才会借着崔嘉月定亲一事,对众人道明魏姝如今及笄,已经可以议亲。
让其他蠢蠢欲动的人,替她成事。
魏姝被突然提及婚事,一脸不知所措,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崔淙聿温柔看了一眼魏姝,宽大温暖的手抚上她的小手,安抚她:“别担心,有皇兄在。”
崔淙聿朝淑贵妃和皇帝崔恒的方向看过去,仍是温润模样:“姝儿如今才刚及笄,不着急,而且她身子弱,还需悉心调养,婚事还太早。”
崔恒点头:“太子说的在理。”
皇帝都这么说了,淑贵妃只能悻悻闭嘴。
崔淙聿指尖轻握酒杯,杯壁微凉的触感抵着掌心,眸底温凉的笑意彻底敛去。
淑贵妃的心思,他一眼洞穿。
无非是想借魏姝的婚事,拉拢兵权,为崔玄铺路,觊觎储位。
呵。
可笑。
先不说亲事成与不成,单就是赵桓也不会同意将魏姝嫁给皇室中人。
况且,只要西北军还未完全被他掌握,魏姝就别想嫁给任何人。
不过,这倒是提醒他了。
按照他当前部署,再过不久,十万西北军便可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到时候魏姝也没了利用价值。
他也无需再扮演什么可笑的“皇兄”。
为避免再次出现上次自己被绕乱心绪的那种意外,或许将魏姝嫁出去,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崔淙聿自小便知,身为储君,未来的一国之主,断情绝爱是基本,有软肋是最致命的。
看看他面前活生生的例子不就知道了。
他的父皇,他的母后,纠缠半生,不死不休。
即便崔恒知道沈清漪从未爱过自己半分,但为了自己的一点私欲,还是强将沈清漪困在自己身边。
也让自己从此有了软肋。
而崔淙聿无疑是恨他们的。
恨他们将他生下,却又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