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翻涌,晕得头脑昏沉,心口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空落。她压下眼底的怅然,轻轻抿唇,低声应道:“……知道了,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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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
淑贵妃甫一回宫,便一脸郁气的重重坐在铺着云锦软垫的梨花木榻上。凤眸中戾气翻涌,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因她剧烈的动作微微晃动,衬得她面色阴沉可怖。
方才在宫宴上被太子当众拂落颜面的难堪与羞愤,依旧死死堵在她心口。
“好,好一个太子!”她齿间挤出一声冷嗤,指尖狠狠攥紧了身下锦缎,指节泛白,“当众落本宫面子,处处护着那个魏姝,让本宫在后宫妃嫔面前颜面尽失,这口气,本宫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殿内宫人皆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生怕一不小心便触了霉头。
这时一侍女惴惴上前,双手捧着一盏刚沏好的茶躬身奉上。谁知茶盏刚触到淑贵妃指尖,她心头怒火骤然爆发,手腕猛地一扬。
“放肆!”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温热的茶水混着细碎瓷片四溅,尽数泼洒在侍女身上,侍女疼得浑身发抖、跪倒在地。
淑贵妃垂眸睨着,眼中暴戾冷漠,厉声呵斥:“茶水这般烫便敢呈到本宫面前,你是存心想要烫死本宫不成?!”
她怒气未消,语气冰冷:“拖下去,杀了。”
侍女瞬间面无血色,泪水混杂着茶水滚落,拼命磕头求饶,哭声凄切凄厉,一遍遍哭喊着贵妃饶命。
可殿内侍卫早已领命上前,粗鲁地将人拖拽出去。
不过片刻,殿外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崔嘉月缓步上前,亲昵地靠在淑贵妃肩头,眉眼含笑,语气带着劝慰:“母妃何必为了外人动这么大肝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得不偿失。不过是为了魏姝那丫头的婚事罢了,根本不值得您动怒。”
她说着,唇角勾起一抹浓浓的厌恶与讥讽,眼底满是矜傲与鄙夷:“说到底她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空有一个公主虚名,身份尴尬粗鄙,世间哪位王孙贵胄会真心娶她?母妃根本不必将她放在眼里。”
淑贵妃闻言,抬手轻轻抚着女儿的发丝。
“你年纪小,看不透彻其中利害。”她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本宫与你五皇兄筹谋多年,步步为营,所求的从不是后宫一时意气,而是前朝大势。魏姝看似无势,可她手握赫赫西北军兵权,这支重兵,正是我们最缺的助力。”
她眸光沉沉,思绪飞速流转,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本宫从前只当她年幼单纯、性子软懦,想着平日里多施些恩惠、稍加拉拢,便能将她拿捏在掌心,乖乖为我们所用。可这魏姝看似温顺,骨子里竟也十分执拗不识趣。”
淑贵妃眼底掠过一抹寒光:“软的路子走不通,那我们便只能来硬的。她如今已然及笄,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只要将她牢牢攥在我们手中,让阿玄娶了她,名正言顺成为她的夫君,那威慑一方的西北军,自然就归我们掌控,再无人能撼动。”
话音落下,淑贵妃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自始至终沉默伫立在旁的崔玄身上。
崔玄从进门起就没听淑贵妃说些什么,满心满眼都是宫宴上魏姝的身影,烙印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他素来贪恋美色,魏姝又这样貌美,早已心痒难耐,一心只想再见佳人。
“阿玄,你可听明白本宫的意思了?”淑贵妃沉声追问。
崔玄骤然回神,收敛心底旖旎心思,面上带着几分敷衍,随口应道:“儿臣明白。”
他又说:“只是儿臣从前竟不知,这魏姝如今竟出落得这般绝色风姿,当真让儿臣一见倾心。如此佳人,儿臣自然万万不会让给旁人。”
说罢,他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崔嘉月,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嘉月,你平日里时常在宫中走动,与魏姝也算相熟,可否帮五皇兄搭个线,让我多与她相处相处?”
他也是魏姝名义上的皇兄,亲近亲近皇妹也无人敢置喙吧。
这话一出,崔嘉月瞬间醋意翻涌,心头不悦至极。
她本就极度厌恶魏姝,嫉妒她容貌出众,如今连自己亲皇兄都对她另眼相看,更是愤愤不平。
她猛地直起身站起来,腮帮子气得鼓鼓的,语气满是恼怒与鄙夷:“五皇兄!你眼光也太差了!那个装模作样的小贱人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要与她往来!”
言罢,她满心愤懑,再也不愿多待,一甩衣袖,气冲冲地转身跑出了殿外。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淑贵妃望着女儿娇纵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只是如今还有一桩最大的难处。”她侧身倚靠在微凉的软枕上,眉头紧锁,轻声沉吟,“皇上早已下过严令,严禁任何人向魏姝泄露,她并非皇室血脉的真相,一直将此事层层隐瞒。她自两年前入宫起,一直以为自己是流落在外的公主,皇家血脉,始终将你们视作亲兄长。”
“你若想娶她,必先让她知晓身世真相。”
当初皇上做这一层隐瞒,估计也是存了不想让其他皇子们有娶魏姝夺权的想法。
崔玄一听这话,瞬间眼睛一亮,心头焦灼散去大半,当即挺身站起,语气急切:“这有何难!儿臣立刻吩咐底下人,暗中将真相透露给魏姝知晓便是!如此一来,儿臣便可光明正大将她娶了!”
“站住!糊涂!”淑贵妃立刻厉声制止,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你性子何时才能沉稳些?今日宫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此刻我们最是惹眼、最是招人猜忌。”
“若是此刻魏姝骤然得知,别人第一时间便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皇上隐瞒这一点,是为让西北军名正言顺归入皇室掌控,绝不许任何人破坏布局。此事一旦败露,皇上追究下来,我们母子二人百口莫辩,所有筹谋都会付诸东流!”
崔玄闻言,心头一凛,瞬间冷静下来,脸上浮出几分心虚与焦躁:“那该如何是好?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旁人求娶魏姝,将西北军拱手让人吧?”
看着儿子沉不住气的模样,淑贵妃眼底掠过一抹冷笑:“你慌什么。西北军尚未彻底归顺朝廷,兵权不稳,皇上心中自有考量,短时间内绝不会松口让魏姝出嫁,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筹谋。”
“更何况太子费尽心思将魏姝接入东宫照看,步步为营、满心算计,耗费了这么多心力,又怎会甘心为我们、为旁人做嫁衣?”
崔玄依旧满心焦灼,迫切想要抱得美人归,追问:“可总不能一直僵持下去,母妃可有万全之计?”
“自然有。”淑贵妃眸光幽深,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谨慎,“此事必须做,但绝不能留下半点痕迹,更不能让人查到我们母子头上。你且安分守己,切勿轻举妄动。”
“待本宫与你舅父细细商议,筹谋出稳妥计策,既能透露给魏姝,又能撇清我们的干系。在此之前,你万万不可私自动作,免得坏了计划。”
她深知自家儿子浮躁浅薄、急色冲动,特意再三叮嘱。
崔玄心中虽依旧按捺不住对魏姝的念想,渴望早日得偿所愿,可也知晓利害轻重,不敢违逆母妃的意思。
只能压下心底躁动,低头恭顺应道:“儿臣谨记母妃教诲,绝不敢擅自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