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魏姝已然得知自己不是皇家血脉,此后将她娶了、夺取西北军控制权便更加方便了,长远来看,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崔玄压下心底的戾气,虽有不甘,但权衡利弊后,转身隐入风雪之中。
庙内,裂影快步上前,利落解开捆绑她们的麻绳:“公主,属下先派人护送昭宁公主回宫诊治脚踝伤势。”
两名劫匪已被押下去,空旷的破庙再度陷入沉寂。寒风卷着碎雪吹入门内,落在少女单薄的肩头。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迈过门槛,走入破败的庙宇之中。
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男人俊美的脸上,一明一暗。
是崔淙聿。
崔淙聿走近魏姝身前,视线凝着她。
“姝儿,别怕,皇兄来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此刻带着安抚。
崔淙聿边说边抬手帮忙整理她凌乱的头发,轻轻掸落肩头的灰尘。
少女缓缓抬起头,氤氲的泪水终于积攒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她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小心翼翼地问:“皇兄,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也不是你的……皇妹。”
“是吗?”
门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檐角微风穿过窗棂,发出飒飒声响。
崔淙聿垂着眼,细致地替魏姝理好微乱的鬓发,又将她衣襟褶皱一一抚平,始终没有回答。
半晌沉寂过后,魏姝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抬眸望向眼前温润的太子,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带着颤抖,再次开口追问:“是吗?”
崔淙聿缓缓抬眼,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泛红的眼眶,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语气平稳得近乎淡漠,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她耳中:“是,姝儿,你从来都不是孤的亲妹妹。”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轰然劈在魏姝心头,她脚下猛地一软,身形剧烈晃了晃,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喉头的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抬眼直直望着崔淙聿,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可置信:“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要骗我?我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你,我懵懂间将你认作唯一的兄长,你明明心知肚明,为何不直接否认?反倒让我真的相信你真的是我的皇兄。”
说到此处,她再也克制不住积压已久的情绪,肩头剧烈颤抖,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想起方才崔昭宁的反应,魏姝才后知后觉。
“原来从头到尾,所有人都在欺骗我。”
崔淙聿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明明早知会有这一天,自己看见魏姝这副难过模样时,竟然会如此心疼。
这完全不像他自己了。
但是今日林许之带了西北军的消息来,五皇子舅父正在暗中收拢西北军,谋求兵权,必须尽快让魏姝向魏氏旧部和赵桓表明,自愿将控制权交给他。
在此之前,魏姝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上前,缓缓蹲下身,伸手将她扶起:“姝儿,彼时你刚从昏迷中苏醒,神魂未定,身体孱弱不堪,太医再三叮嘱,万万受不得半点刺激,一旦情绪失控,极有可能伤及根本,甚至危及性命。”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继续解释:“此事,你的赵伯伯亦是点头应允的。彼时西北战火连绵,乱象丛生,根本不是养病的好去处,将你接入东宫,以皇妹的身份静养,是最好的法子。孤本想等你身体彻底痊愈,再寻合适时机告知你,只是没想到……”
“皇妹……”
这一声“皇妹”,只让魏姝觉得无比讽刺。
接连得知真相的冲击早已将她搅得心神大乱,过往所有的依赖与亲近,此刻尽数变成难堪。
她心头又酸又涩,抬手轻轻拂开了崔淙聿的手。
魏姝拭去眼角的泪水,后退一步,端正身姿,对着崔淙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多谢太子殿下多年费心照料,臣女铭记于心。”
她垂着眼:“如今臣女虽尚未寻回过往记忆,却已然知晓自身身份,既非皇家血脉,便再也担不起太子殿下一声皇妹,往后还请殿下莫要再行此称谓。”
说完这番话,魏姝转身离开了这里。
崔淙聿静静伫立在原地,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周身的气压低沉得吓人。
魏姝虽性子天真单纯,但骨子里却透着倔强执拗。
他低声:“这下倒是有些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