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耳边几缕碎发,少女原本灵动明媚的眉眼凝着认真,鼻尖沁出薄汗,脸上身上都沾了许多粉末,但她却全然不顾自己此刻的狼狈,一门心思扑在和面之上。
贴身侍女砚秋立在一旁,手里攥着干净素帕,频频蹙眉,时不时上前替她擦拭脸颊汗珠,满心焦灼。
眼见寒冬大雪天里,自家主子忙得满头大汗,砚秋心里悬着一块大石,不住苦口婆心规劝:“公主,外头风雪刺骨,寒风凛冽,这厨房虽说暖和,可您这般大汗淋漓,一冷一热最容易染上风寒。长寿面这种吃食,交由后厨庖厨精工细作便是,何必委屈自己亲手受累?万一染了风寒病倒,太子殿下回来知道了,奴婢实在没法交代。”
魏姝头也没抬,手上依旧不停揉搓面团,案板一侧的木盘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早上接连失败的成品,有的面条过硬干涩、一折就断,有的软烂黏糊、揉成一团面坨,无一能够食用。
她从前从未踏足过后厨,更别说揉面煮面这类烟火琐事,为了皇兄崔淙聿的生辰,这几日趁着崔淙聿上值不在东宫,立马跑来厨房里,找面点师傅指教,一头扎进厨房钻研。
等手上面团软硬终于合了心意,魏姝才停下动作,随手拿过砚秋递来的锦帕,细细擦去额颈汗水。
眼底漾起柔软暖意,轻声道出缘由:“再过几日便是皇兄生辰,恰好赶在上元佳节,满宫设宴。寻常御厨做的珍馐百味,皇兄年年都能吃到,今年我想亲手煮一碗长寿面,才算得上我的心意。”
她与崔淙聿不是亲兄妹,他却待她这般好,魏姝也想要待皇兄更好。
也为了弥补一下自己前些天对他的误解和猜忌。
崔淙聿生辰在正月十五上元节,宫中惯例每逢上元必摆盛大宫宴,宴请朝中百官与各家眷属,宴席过后还有赏灯、猜谜、燃放烟火的消遣,往往要折腾至夜半时分,各方才能散席离去。
魏姝早已细细盘算好了,只是厨艺不佳,让她接连挫败了好几日。
厨房门外,一众掌膳太监与资深庖厨尽数围立,一个个探头向内张望,人人面露忧心。
他们精通面点厨艺,有心上前搭手帮忙,可魏姝早早下了吩咐,不许旁人插手帮忙,众人碍于公主身份,只能守在门外干着急,暗自祈祷公主此番能够如愿做成面条。
又耗去近一个时辰,锅里清水翻滚,细长的面条下入沸水,浓郁麦香混着骨汤鲜香慢慢漫溢,填满整间小厨房。
魏姝盛出满满一碗长寿面,端坐案前,神色郑重,小口抿汤、细尝面条,认真品鉴口感。
砚秋屏住呼吸守在身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魏姝神情,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又是一次失败。
待到整碗面条尽数吃完,魏姝缓缓放下碗筷,弯弯杏眼盛满欢喜,唇角扬起明媚笑意,连日试做积攒的挫败一扫而空,雀跃道:“成了!这次口感刚刚好,味道十分可口。”
门外一众下人听闻喜讯,齐齐松了口气,接连躬身行礼道贺,满室都是喜庆的恭贺之声。
折腾这些时日,魏姝浑身疲乏,砚秋连忙搀扶她离开厨房,一路赶回东偏殿寝殿。
刚踏入殿门,砚秋便有条不紊吩咐宫人,将备好的温热浴汤收拾妥当,又特意吩咐小厨房熬煮驱寒姜汤,面面俱到,事事妥帖。
魏姝沐浴过后,乌发湿漉漉垂在后背,砚秋坐在妆台前,拿着细布一点点绞干发丝,另一名小宫女捧着温热姜汤缓步入内。
魏姝捧着青瓷小碗小口喝汤,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四肢百骸,她想起上元宫宴,秀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发愁:“上元宫宴规矩繁多,皇兄他们应酬接连不断,到时宴席肯定得拖得极晚,宴后还有赏灯玩乐,我怕是脱不开身,没法回宫及时准备长寿面。”
砚秋跟随公主日久,早已猜透她心中顾虑,当即莞尔宽慰:“公主不必忧心,咱们早做打算。事先将面条准备好,那日您只需下热汤烹煮便可。”
“宴席中途百官家眷尽数移步御花园赏灯猜谜、观赏烟火,人多眼杂的,不会有人注意到咱们的,彼时咱们寻个由头悄悄脱身,赶回东宫后厨现煮长寿面,等殿下归来,刚刚好能吃上热乎的生辰面。”
听完砚秋这般稳妥细致的讲述,魏姝紧锁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来,方才的愁绪消散无踪,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开始满心幻想着崔淙聿吃下她亲手做的长寿面时的神情。
“希望皇兄能喜欢我做的长寿面。”魏姝垂眸轻声呢喃,眼里满是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