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泠探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成一滴水珠。
“赫海克星从来不下雪,我第一次见到雪,是来白塔学院报到那年,主星每年冬天都会下雪。”
苏祈牵住顾泠微凉的手:“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看雪?”
顾泠弯弯眉眼:“好,我们快回去吧,阁下,外面冷,我们在屋里看。”
两个人步下图书馆门口的台阶,望着雪越下越大,钟楼在雪雾里朦朦胧胧,他们走到宿舍楼楼下,转过一棵挂满雪的大树。
苏祈兀地止步,拉住了顾泠。
顾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晏尘,另一个是没见过的向导,穿着便服,看样貌不是学院里的学生,两个人挨得很近,晏尘背靠树干,一只手揽着那个向导的腰,低头吻住了对方。
顾泠屏息,苏祈拉着他的手往前走,无声地进到了宿舍门后。
那场吻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晏尘松开那个向导的时候,嘴里还说着什么,那个向导笑着捶了他一下。
待两道身影消失在风雪里,顾泠才和苏祈说话:“证据确凿了,我们去告诉谢霁吗?”
苏祈:“你拿主意就好。”
谢霁住的宿舍搬在他们对面,他们敲开门的时候,谢霁手里拿着一条织了一半的围巾。
灰色的羊绒线,针脚细密,看得出来织的人很用心,围巾的一端收好了边,尾端还在编织中,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团剩余的线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他看到苏祈和顾泠,笑了一下:“你们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围巾好不好看?我织了好多天了,明天就是晏尘生日了,我要赶在今晚完工。”
苏祈和顾泠走进宿舍,在椅子上坐下。
顾泠不忍心绕弯子,索性跳过围巾的话题,神色郑重:“有件事,我们觉得不能瞒着你。”
谢霁的手指停在围巾上:“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晏尘跟别人在一起了?”
顾泠愣住了。
谢霁的声线很冷静平稳:“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我上个月就看见了,后来我又看到过几次,有时候是和他的朋友简时,有时候是和其他向导。”
顾泠的手指攥紧了膝盖:“那你为什么……”
谢霁叹了口气:“不揭穿他是吗?我只是想,他会不会哪天就收心了,也许我真的不太好,留不住他的心。”
顾泠恍若看见过去钻牛角尖的自己,他太懂那种滋味,自己熬过的痛苦,就不想别人走他的旧路。
他心里有一大堆话,喉咙却像哽住了一样,一时失语。
苏祈悄悄握住了顾泠的手,他没有插话,顾泠有类似的经历,由他开导谢霁,最合适不过。
顾泠安了安心,劝说道:“你是一个天才向导,足够好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做得再好,他都不会收心,是他的品格不好,自控力差。”
“他和谁在一起也管不住自己,你没必要忍受他的劣性,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哨兵,你一定能遇到一个品行好的,比他好的。”
谢霁出身公爵贵族,素来知礼守度,这般和晏尘耗下去早晚会失尽体面。
今日被他们撞见晏尘的事,来日其余同学也难免会发现,到头来只会叫他的家族蒙羞。
谢霁放下了未织完的围巾。
转天,到了晏尘的生日。
晏尘在宿舍等了谢霁一整晚,他晚餐订了餐厅,在宿舍里来回踱步,给谢霁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晏尘从焦躁变成恼怒,越等火气越大。
天都快亮了,门终于开了。
谢霁走进来,带着一身雪气,他的外套上沾着没有拍干净的雪花,脸色冷得发白。
晏尘腾地站起来,发着怒火:“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这就是你的教养吗?这么任性!”
谢霁蓝眸看着晏尘那张愤怒而扭曲的脸,打断他的质问:“你白天不是和别人在酒店过了生日吗?”
“你说什么?”晏尘的声音沉了下去。
谢霁的眼眸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我说,你白天跟别人过了生日,我看到你们早上一起进去,下午一起出来。”
晏尘的脸色变的难看,他想解释什么,但谢霁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晏尘,我们到此为止,分手吧。”
谢霁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宿舍。
晏尘呆在原地,几秒后他冲出去对着走廊喊:“谢霁!你听我解释!”
谢霁没有回头。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传来晏尘踹击墙壁的声音,伴随着怒骂。
苏祈和顾泠在门内听了半天。
顾泠偷听别人吵架有点不自在,别扭地小声问:“阁下,我们这样是不是就能结束幻境了?”
苏祈也觉得该结束了,他们帮助了谢霁下决心分手,虽然也没做太多事,起码有点帮助吧。
苏祈:“还没结束,可能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
顾泠淡淡垂眸:“在这里太久了,有时都快忘记是幻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