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果然同许清煜说得一样，二人从睡了几天才悠悠转醒的谢蕴口中得知，裂天教就是来寻求他的合作的。

不过令易璃在意的是，谢蕴的状态有些不太对，那时易璃一个人去探望他时，就看见谢蕴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很沉默地望着窗外，手指还扣着窗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动着。

易璃轻声走过去，往谢蕴望着的方向看，只看见远处晴朗的天空，喧嚣的都市。

“在看什么呢？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易璃实在没有耐住好奇心，问。

谢蕴沉默了一会，叹了一口气，才开口：“你在那狐媚子的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没有在乎易璃是否回答，他自顾自继续道：“都说狐媚子的幻境让人沉浸于春色美梦，为什么，我的不太一样呢？一切真实得好像不是一场梦。”

易璃前几日问爻安时，爻安的回答是做过类似的春梦，但现在谢蕴的答复却又给出了另一种情况，也更贴近于易璃自身的情况。

他直觉里面定有猫腻，打算等下回房时好好同爻安说道说道。

不过眼下谢蕴的状态也很值得他关注，毕竟他俩可是有种同种感受的。

“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吗？”

谢蕴又沉默了，然后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他双手捂住头颅，眼角开始泛出泪花：“我看见我在一片森林里，我带着学生们游玩，我身边有一个女生，我看不清她的脸，她挽着我的手，本来很甜蜜的场景，然后，然后突然来了一场大火，我试过扑灭，但无济于事，反而势头越来越猛烈。

我只能费尽心思救下那些学生，以及她，结果在我把她救出去时，她又在我的面前，冲进了火焰，冲向我，最后，她被烧成了灰烬……幻境戛然而止。”

“我那一刻突然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痛，像是来自灵魂，现在也难以隔绝。”谢蕴的情绪越来越低落，甚至蹲下来，环抱住自己的身躯，显得弱小而无助。

此时的易璃又想起了当他看见那颗神奇丹药的状态，近乎撕扯灵魂的痛，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这竟然也如此相似？

易璃心想：爻安定然也是遇到类似的幻境，又怕他担心自己，所以就哄骗他，编制了一场春梦幌子。

想到这，易璃心疼起来，这傻子爻安怎么什么都不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骗人。

易璃试着开口安抚一下谢蕴的情绪：“没事，幻境就是幻境。过去了就好了，人家好歹化神期修士呢，幻境真实一点也正常。”

“也是。”谢蕴苦笑一声，透着酸涩，他抬起头，眼里透露着疑惑，“我的目标当真对吗？知识真的有用吗？”

以教育天下为目的，是个很理想化的梦想，近乎不可实现。

谢蕴看见了，他所谓的学生，那些幻境之中的博识广学的学生，那种相谈甚欢，其乐融融的场景简直就是他所希望的。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是他所追寻的境界。

因此当他身处幻境之时，毫无修为的他甚至察觉不出是幻境，只是欢喜于这场真实。

可是那场大火毁灭了一切啊。

知识不过是包装头脑的工具，没有真正的实力，那么他们这些人命，在危机之下，便如同一张薄纸，一戳就破。

甚至他自己，都想蜉蝣一样。

倘若渊博的学识根本无法改变这既定的命运呢？根本无法改变那残酷的现实呢？那么知识的作用仅仅只是用来慰藉自己的心灵吗？那未免太过微小了。

虽然易璃不知道谢蕴此话何意，但还是细细想了想，用着自己所理解的那一部分开口：“你是对的，很多人依靠这学识，提高自身的修养，洗涤自己的心灵，看透世界的真理，转而去投身苦难的人间，帮助平凡的梦想，不是吗？

有那么多人渴望知识，甚至为此而奉献自己的生命，有那么多家庭，不惜代价将后辈送去学习。知识从来不是什么显性改变的工具，人的心灵就是受此而影响，有了动力，有了思想，去追逐自己心中的远方，知识，起码填补了我们的心灵，那就是我们最大的力量。”

倘若一个人精神匮乏，哪怕强大的像旧主一样，也浑浑噩噩，日夜痛苦。

谢蕴又沉默了，反应过来已经三十多的他这股样子有点成何体统了，他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背过身，声音沉闷：“你先走吧。”

易璃没有多说，他知道他应该给谢蕴独处思考的空间，虽然相识不久，但他一直都很支持谢蕴的理想，即是出于仙玉阁考量，也是易璃的私心，后者占比更大。

等到易璃回去时，就看见一道讨厌的身影从爻安和他的屋中走出，行色匆匆，眉宇间透露着极度的愤怒。

是彦洺。

易璃自觉靠边站，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企图不让这位讨厌的师叔发现自己，来找自己麻烦。

但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