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不少被通缉的人,没有一个像军师这么淡定的。一个真正被悬赏四亿的人,能这么平静吗?
“可是名字不一样不代表就不是同一个人啊,”大刘挠着头,努力运转着他那不太灵光的逻辑,“万一军师用了假名呢?”
江正初转头看向奥兰多:“大首领,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四个月前啊。”
“通缉令是哪天发的?”
奥兰多翻出新闻记录看了一眼:“……三天前。”
江正初点点头,不说话了。
那意思很明确,他来刺刀号是四个月前,通缉令是三天前发的,他来的时候这通缉令根本还不存在,总不能提前预知自己会被通缉吧?
大刘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算得眉头都拧成了麻花。
奥兰多不耐烦地一拍他后脑勺:“别算了!你算数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上次分钱都算错了,还在这里算时间线?”
大刘捂着后脑勺,委屈地嘟囔:“我就是觉得长得像嘛……”
“长得像又怎么样?就算真的是你会去告发他吗?长得像的人多了!宇宙这么大,找不出几个长得像的?你那颗脑袋怎么不想想正事——比如下一票抢谁?”
话题就这么被奥兰多一嗓子吼歪了。
有人开始起哄,有人趁机把自己欠的酒钱赖掉,江正初回到舱室,关上门。
舱室里还是那么热,他调高的温度还没降下来。江正初把那副土气的黑框平光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放在操作台边上,镜片上沾了一层极薄的雾气,是刚才从食堂走到走廊时温差变化凝上去的。
他对着舱壁上的反光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取下仿生面皮,伸手拧开洗漱台的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顺着下颌滴进领口。
然后用毛巾擦干,抬起头。
反光面板里,右眼的正下方,多了一颗浅红的小痣,像是在皮肤上点了一滴红墨,面容也终于和通缉令上的人吻合。
江正初在床边坐下,后背靠着舱壁,开始想正事。
联邦的通缉令终于发出来了,不是内部追查,而是正式的,意味着老议会长已经失去了耐心。
结合刺刀号最近也被盯上,也许他们已经猜到了他的藏身之处,接下来可能会有不止一波势力,同时往刺刀号汇聚。
刺刀号毕竟能量有限,一艘小体积星舰是比不上联邦的密集巡逻舰队的,他得做另一手打算。
而且,如果刺刀号真的待不下去了,还得尽早跑路。他想起夜莺,那个情报贩子从不站队,下一次联系她的时候,可以试探一下。
江正初靠在那里想了很久,直到舱室里闷热的空气把他从思绪里拽出来。
他低头,看到那枚圆滚滚的卵,下意识就伸手把它抱过来,放在腿上。
卵壳温温的,比人体温度略高一点,抱着像抱了一个恒温暖手宝。
江正初低头看着它,一时有点心累。感觉好像,把所有最坏的打算都列完之后,发现手里唯一不需要算来算去的东西,就只剩这枚不会说话的蛋。
江正初调整了下位置,将卵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江正初意识到什么,皱起眉头,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他没看错。
卵壳的底色正在变——从幽暗的紫灰,慢慢泛出一层极淡的粉。
那粉色从卵壳底部往外晕染,一点一点地漫开,最后整枚卵都变成了某种温吞的、糯糯的淡粉,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腿上,表面那层荧光一明一暗,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灰,”他开口,“你过来看看这个。”
灰从充电站旁边走过来,光学传感器对准卵壳,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了一圈。
“本机检测到卵壳表面光谱发生偏、偏移。从紫色波段向粉色波段移动。原因:未知。”
江正初伸手把卵从腿上拿起来,举到眼前。奇怪的事发生了,卵壳上的粉色在他手掌离开的瞬间开始褪去,从边缘往里缩,像退潮一样,十几秒内就恢复了原本的幽暗紫灰。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又把卵抱在怀里,粉色又出现了。
他反复试了三次,结果完全一致。
“有意思。”他把卵捧在手里,没有放回腿上,若有所思。
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假设——体温触发?压力触发?生物电近场感应?有可能。
他在风暴中心触碰卵时脑子里响起的共鸣,也是通过直接接触触发的。
那时候是共鸣,这次是变色。卵对他的生物电有反应,这一点已经可以初步确认……但为什么是粉色?
他又把卵抱在怀里,粉色再次漫上来,这次比之前更快,几乎是一放上去就开始变。
……像是卵已经摸清了他的操作流程,懒得再故作矜持了。
他低头看着那团糯糯的粉色,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毫无科学依据的念头。
“……你该不会是害羞吧。”
卵壳上的粉色荧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人戳穿了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