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杯子,忽然感叹了一句:“说起来,秦望楼也是黄金一代。黄金一代追杀黄金一代,相煎何太急啊。”
江正初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秦望楼是黄金一代——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但原主那个人,对身边大多数人都漠不关心,记忆里关于秦望楼的部分很少,只记得这个人是联邦最年轻的舰队司令,从底层打拼上来的,只是后面被收养了。原主好像唯独记得秦望楼的气场冷冽,还有那双寒鸦般的眼睛。
但夜莺这句话里,藏了另一层信息。
简单说,秦望楼认识原主。
不知道擦肩而过的话,秦望楼那恐怖的战斗素养,能不能立马把自己认出来。
夜莺抿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安布罗西亚那个繁育节,你们去了没?好玩吗?”
江正初语气很淡:“去了,发生了动物暴动,挺奇怪的。”
“嗯,暴动?”夜莺放下杯子,“我这边的人说,繁育节那几天安布罗西亚突然冒出一大堆穿黑袍的信徒,像秃鹫喜欢腐肉一样,全聚在集市附近。我本来以为是他们搞的什么仪式——你知道,那帮人平时在边境星域传教,疯疯癫癫的,没想到还把动物给吓着了。”
江正初立刻追问:“那是什么信徒?”
夜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群人属于一个叫深渊回响的边缘教派,平时在边境星域传教,信仰宇宙神秘力量,联邦都懒得管他们。但最近几周,他们突然从各个星域同时往安布罗西亚赶,像被什么东西叫过去的。”
江正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几周?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夜莺不说话了。她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把酒杯搁在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沿,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
那是闻到了高价信号的表情。
几秒后,她上身微微前倾,唇角勾了起来:“军师大人,看来你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啊。”
江正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面上装得风轻云淡,但他心里很清楚——他身上的信用点已经没剩多少了。
上次买测能量场的仪器,他可谓是倾家荡产,这几天为了去那个破星域,刺刀号又没有开张。
夜莺这种级别的情报贩子,开价不会低。
江正初垂下眼睫,手指沾了一点咖啡杯壁上凝结的水雾,在桌上写了个日期。
“是不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那个日期模糊得快,水痕在昏暗的灯光下几秒就开始蒸发。
他写的是他最担心的一天。
玫瑰星云风暴爆发的那天。
夜莺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然后她抄起手臂,往椅背上一靠,方才那股子看好戏的兴味瞬间消散了大半。
“切。”夜莺语气里全是索然无味,“你是从哪弄到的情报?我还以为能敲你一笔呢。”
江正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赌对了……居然真的是这一天。
那些黑袍信徒信仰宇宙神秘力量,而他们往外发出的波段,居然和NGC2237一样。
那么,他们很可能不是被繁育节吸引来的。可是,他们是从哪里搞来这些信息的?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这种教派会有市场?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献上自己的生命去信仰一个虚无缥缈的“祂”?
答案也许很简单——因为太空太冷,也太寂寞了。
人类在宇宙里漂了太久,漂到忘了自己从哪里来,漂到需要一个“祂”来给这一切赋予意义。
夜莺走后,江正初又在卡座里坐了片刻。
窗外的霓虹招牌闪得人心烦,他把平光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起身离开。
回到刺刀号,奥兰多远远听到他的脚步声,探出头来:“还活着?”
“活着。”
“那个情报贩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江正初径直往实验室走去。
奥兰多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连句谢谢都没有”,把旧硬币往空中一抛,接住,继续看他的星图。
实验室里,灰已经把隔离舱的监测数据整理好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一刻不停地跳动着。江正初把夜莺的情报逐条录入数据库,他需要很多钱,需要很多时间。
可惜现在既没有钱,又是星盗,还得花时间去抢东西。
灰在旁边整理实验台,屏幕闪了一下:“博士,您已经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本机认为您需要休息哦??(????????)”
“知道了。”
“您上次说‘知道了’之后,继续工作了四个小时??????”
江正初没理会灰,打开加密频道,调出夜莺的联系方式。
他输入一行字,问她能不能搞到深渊回响教派的内部联系方式。
回复几乎是立刻弹出来的:能,但很贵,而且要冒风险。
他确认了一下,夜莺没再讨价还价,只说了三天之内给消息。
唉……
钱。
他需要很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