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荇担忧地将张嬷嬷扶到花圃边上去坐着。
“无防。老奴还得再将那片杂草处理了再回去。”
张嬷嬷摘下木簪,将被扯乱的鬓发散开,再重新盘发。
“嗯,我得先走一步了,眼看着该去准备午膳了。”
沈清荇替张嬷嬷将一缕散发别到耳后,转身与春桃走向院门。
“二娘子慢走。”
张嬷嬷向着她的后背深深叹了口气。
沈清荇满心皆是方才林姨娘那一副看人下菜碟的丑恶嘴脸,她原本垂眸缓步,心绪沉沉,压根未曾留意周遭景致。
走完了书阁连通花园的小径,就在她即将步入廊下的时候,眼前迅速甩过来某种异物,她躲闪不及,朝前迈出的鞋底,早已将滚落在她脚边的绣花鞋面踩了上去。
她猛然抬眼,就见到前方约莫一丈远的秋千上,她的嫡姐沈清薇身着,一身簇新的石榴红织金缠枝牡丹襦裙,鬓发中簪着一支蝴蝶步摇,此时正对着她怒目圆睁。
“沈清荇,你好大的胆子。”
尖利怒喝骤然响起,沈清薇甚至抛下豪门贵女该有的端庄克制,直接从秋千上下来,甚至还踢掉了脚上另一只绣花鞋,疾步朝着她欺身上前,那美艳的面容因怒火扭曲,语气更是骄横刻薄:“你竟敢故意踩坏我的绣鞋,这可是江南织造专供的缎面,你个卑贱庶女,赔得起吗?”
周遭丫鬟仆从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皆是对沈清荇露出鄙薄的的神色。
而春桃却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想要赔罪,却被沈清荇抬手轻轻拦住。
若说方才在书阁大堂受了林姨娘一番羞辱,她怼了回去,找回了几分尊严,可她心头却还萦绕着几分委屈,那么此刻此景,却让她将所有的茫然委屈尽数敛去。
沈清荇缓缓抬眸,眼底不卑不怯,她挺直纤瘦却挺拔的脊背,从容屈膝行礼:“嫡姐息怒,庶妹并非故意,方才心有所思未曾留意脚下,实属无心之失。”
“无心?我看你就是嫉妒我穿的好看,才蓄意为之。”
沈清薇柳眉倒竖,扬手便要扇向她脸颊,“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下贱蹄子。”
眼见巴掌朝着她挥来,沈清荇并未躲闪,只是抬眸直视沈若微,清冷开口:“嫡姐且先住手。请你想想咱们家规可有一条说,嫡女当胸襟宽大,不予计较庶女日常无心之举?”
沈清薇扬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顿,面露不屑与愠怒:“家规?轮得到你一个庶女跟我提家规?”
“家族规矩,不分嫡庶,人人皆需恪守。”
沈清荇神色淡定,目光沉静,缓缓开口,“府中规矩第七条,同族姊妹,不得肆意动手伤人、当众折辱,违者便是失了大家闺秀体面,忤逆家规,轻则禁足思过,重则禀告宗族,记入过失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薇微变的脸色,继续从容说道:“嫡姐身为侯府嫡姐,本该为姊妹表率,如今只因一双绣鞋,便要当众掌掴姊妹,失了胸襟气度,这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侯府嫡女骄纵蛮横、不遵规矩,如此非但毁坏嫡姐清誉,更会连累侯府名声。”
话音未落,她又淡淡补充一句,直击沈清薇软肋:“再者,祖母最重规矩礼仪,最厌后辈内斗相残,平时更是教导我们,要恪守本分、和睦姊妹。若是此事闹到祖母面前,嫡姐你觉得,长辈们是会怪庶妹我无心踩鞋,还是会怪你当众失仪、违规苛待姊妹?”
一席话,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句句都依着侯府规矩,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沈清薇脸上的骄横怒火瞬间僵住,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她看着眼前这个素来任人拿捏的庶妹,此刻眉眼清冷、言辞笃定,全然没了往日的怯懦,反倒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心底清楚,沈清荇说的句句属实,祖母向来严苛,最看重家族体面,若是真被安上“苛待姊妹、失仪违规”的罪名,她必定会被重罚,往后再想恣意妄为,更是难上加难。
周围有几个丫鬟也都变了神色,再不敢看轻沈清荇,纷纷低下头去。
只有贴身丫鬟翠儿撇了撇嘴角,面露不屑。
而沈清薇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她又恼又怒,却偏偏不敢再动手,只能死死盯着沈清荇,咬牙切齿,满是忌惮:“你……你竟敢拿规矩压我。”
“我并非刻意拿家规来压制嫡姐,只是提醒嫡姐,莫要因一时意气坏了自身体面,伤了庶妹我的脸面事小,但若违背家规损毁侯府声誉,这事可就大了。”